还是说一句“下周再来”。下周再来,下次再来,下一次也许就不一样了。这种念头,大概就是活着的盼头。
她站起来,把工作笔记放进自己的帆布袋里。然后她看见箱底还有一样东西——一个牛皮纸信封,没封口,里面露出半截病历的边角。
她把信封抽出来打开。
里面是沈父的病历复印件。第一页是入院记录,上面的日期是2019年3月,诊断栏写着几个字,字迹潦草但能辨认——“肝占位待查,建议手术。”下面密密麻麻列着检查项目和用药记录,她不是学医的,很多术语看不懂,但她看得懂最后一页的费用结算单。
那个数字让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手术费、住院费、后续治疗费,加起来是一笔她当年无论如何也凑不出的数目。而沈砚舟那年刚毕业没两年,在律所还只是个小律师,案源不稳定,租住在城中村的一个单间里,每个月的工资交完房租水电就剩不下多少。她记得有一次跟他去吃麻辣烫,他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全夹给她,说“我不爱吃肉”。她当时信了。
现在她看着那张费用结算单,才明白他那句“不爱吃肉”的分量。
林微言把病历折好放回信封里。折的时候她注意到信封背面还有几个字,不是沈砚舟的笔迹——这个字迹更老一些,横画有些抖,是老人的手写出来的。
“砚舟,爸对不住你。”
落款是沈父的名字,日期是手术后第三天。
林微言把信封紧紧攥在手里,信封的四个角硌着她的掌心,她攥得很用力。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五年,她以为自己一个人在黑夜里走路,其实沈砚舟也在这条路上。他在另一条车道上,隔着一道护栏,她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她,但他们踩着的是同一片夜。她的黑是一刀两断的孤绝,他的黑是负重独行的沉默。
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沈砚舟发来的消息。他还在外地,刚开完庭,发了一张照片——酒店窗户外面的夜景,远处有一座桥,桥上的灯光在水面上拉出几道碎金。下面一行字:“这边的桥和你修复过的那幅《虹桥图》有点像。”
林微言看着这张照片,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她想起《虹桥图》——那是去年接的一个修复项目,一幅清代的工笔风俗画,画的是京郊一座石桥。桥上有卖糖葫芦的、抬轿子的、牵着毛驴赶路的,还有一对男女站在桥栏边,背对观者,看不清表情。她修复的时候在画的左下角发现了一个隐藏款,画师用极细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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