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子。
修复师的职业道德第一条,就是尊重原件。不能因为你觉得这页不好看就撕掉重画,不能因为某个字你看不顺眼就涂掉重写。你对一本书最大的尊重,就是接受它本来的样子,破损也好,残缺也好,都是它历史的一部分。
对人,是不是也该这样?
她伸手去拿桌角的裁纸刀,目光扫过案头那盏修复灯旁边靠着的两本旧书,一本是上午送来的晚清笔记,虫蛀得厉害,书脊都快要散架了;另一本是上周刚修好的明版诗集,封面已经重新裱过,纸页平整,墨色清晰,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人被从鬼门关拽回来重新梳洗打扮了一番。她看着那两本书,想起下午沈砚舟站在公寓窗边的样子。那个人,也像是一本被生活蛀得千疮百孔的旧书,只不过他把所有破损的地方都自己补好了,补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今天才敢拿出来给她看。
她把裁纸刀放下,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沈砚舟的号码——这个号码她五年前删过无数次,但从来没忘记过。每次换了新手机,通讯录里都没有他的名字,可那串数字一直刻在脑子里,像一个永远卸载不掉的后台程序,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遇到某个特定的触发条件,就会自己弹出来。
她输入了一行字,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悬了好久,最后把屏幕往桌上一扣,起身去倒了杯水喝。喝完水回来重新拿起手机,把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删掉,重新打。打完又删,删了又打。
反复到第三次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沈砚舟下午说的那句“我每天晚上回来翻一页《花间集》,读完了就看着这两片叶子发呆”。她咬了咬下唇,拇指终于按了下去。消息发出去了。
只有四个字。
“书架几点?”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巷子里那棵银杏树的叶子香,还有远处某家正在收摊的馄饨店里飘来的紫菜虾皮的鲜味。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凉意顺着嗓子一路窜到胃里。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她没动。过了几秒又震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走过去拿起来看。
“七点。”
紧跟着第二条。
“你不用早起。我去帮陈叔搬书,你多睡一会儿。”
隔了十几秒,又进来第三条。这一条比前两条都长,打字的人似乎在斟酌每一个用词。
“《东京梦华录》里有一句话。‘夜市直至三更尽,才五更又复开张。’书脊巷的早晨跟汴梁的夜市一样,一天都没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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