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脊巷的清晨是从陈叔卸门板的声音开始的。
那种木头与石头摩擦的闷响,比任何闹钟都准时。林微言在这声音里睁开眼睛,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天光,灰蓝色的,像是被水洗过的旧布料。她躺在床上没有动,听着楼下陈叔一边卸门板一边哼京戏,荒腔走板的,调子跑到了西山上,但他哼得很快活。巷子里有自行车铃铛响,有卖豆花的大婶扯着嗓子喊“豆花——热乎的——”,有隔壁花店的小姑娘把铁皮水桶磕在石板路上的清脆撞击声。
这些声音她听了二十八年。五年前她觉得吵,觉得琐碎,觉得这条巷子太小太旧太憋闷,装不下她和沈砚舟的未来。后来沈砚舟走了,她才发现不是巷子太小,是她的世界太大了——大到只装得下一个人,那个人走了,整个世界就空得能听见回声。
林微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昨晚她又梦见了那个雨天。梦里的沈砚舟站在巷口,雨水从他额前的碎发滴下来,他手里拎着她的行李箱,嘴唇动了几下,说的什么她永远听不清。每次她想要走近,想要拉住他的袖子,想要问他为什么,梦就醒了。像是在心里有一扇门,门那边是答案,但她没有钥匙。
她起身,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皮有点肿,她用冷水拍了拍,又拍了拍,直到那股酸胀感退下去。书桌上摊着昨天没修完的那本明版《乐府诗集》,书页被蠹虫蛀得像一片片蕾丝,修补的进度慢得让她头疼。旁边放着沈砚舟上周送回来的那本《花间集》——他说是清理旧物时发现的,问她要不要收着。她说随便放那儿吧,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他走了之后,她把那本书翻了整整一夜。书页里有他当年夹进去的梧桐叶,叶子已经脆了,叶脉却还清晰,像一只干枯的手掌,五指张开,想抓住什么。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是沈砚舟的消息,发在五分钟前。
“今天潘家园有早市。去不去?”
林微言盯着这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她知道他为什么问——上大学的时候他们每周都去潘家园,他骑一辆破自行车载她,她坐在后座抱着他的腰,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飞。他在旧书摊前蹲着跟摊主砍价,一套泛黄的《东京梦华录》,摊主要八十,他还到三十,摊主说你这小伙子太狠了,他说我这叫尊重市场规律。那时候他还没当律师,还没学会用那些精准到毫厘的措辞。那时候他还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骑着破自行车、为了给她找一本绝版古籍能跑遍整个北京城的穷学生。
她回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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