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潘家园回来的地铁上,林微言靠着车厢门站着,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手指一直攥着那把铜书锁。锁面上刻着的那朵莲花,花瓣的边缘被磨得有些圆润了,大概是在某个抽屉的角落里跟钥匙、硬币、旧钢笔混在一起,磕磕碰碰了五年,每一道细痕都是一个被遗忘的日子的印记。银丝嵌成的线条在车厢惨白的灯光下不太明显,但指尖能感觉到,那种微妙的凹凸感,像盲文,写着一个她能读懂但还不确定要不要读出声来的字。
沈砚舟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拉着吊环,另一只手拎着那个装着《芥子园画谱》和端砚的帆布袋。袋子是米白色的,上面印着“中国国家图书馆”的字样,是去年陈叔去北京开会时带回来的,送给了林微言。陈叔说这袋子结实,装十本线装书都不会断。此刻袋子里只有两样东西,分量不算沉,但沈砚舟拎着它的时候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不是累,而是某种说不清的紧张。他自己也意识到了,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下。他经手过标的上亿的并购案,在仲裁庭上面对七人仲裁团都没流过一滴汗,现在拎着一个旧帆布袋,手心全是汗。
地铁在隧道里穿行,车窗玻璃把两个人的影子映在一起。林微言看着玻璃里的影子,忽然想起五年前的一个深夜,他们也是坐这趟地铁——准确地说,是这趟线的反方向。那时候沈砚舟刚拿到律师执业证,他们去吃了一顿涮羊肉庆祝。他送她回宿舍,在地铁上她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他一只手垫在她脑袋下面,另一只手拿着一本《合同法》在看。他那只手被她的脑袋压了四十分钟,收回来的时候手腕都僵了,但他一句没抱怨,只是甩了甩手说“走吧,到了”。
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会有很多个这样的夜晚。后来才知道,有些夜晚是限量版的,过时不候。
“在想什么?”沈砚舟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压得很低,大概是因为地铁上人不多,安静得连报站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在想你以前在地铁上看《合同法》的事。”林微言说,目光还停在车窗玻璃上,看着那个影子里沈砚舟的脸——比五年前瘦了一点,下颌线条更硬了,眼角好像多了一道很细的纹。她顿了顿,补了一句,“那时候你那个手,压了四十分钟,回去疼了三天吧。”
沈砚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在地铁的轰鸣里几乎听不见,但他的肩膀抖了一下。“你还记得这个?”
“我记得的事情比你以为的多。”林微言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情感无关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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