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之后,书脊巷的夜安静得像一碗放凉了的银耳羹——浓稠、清甜,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那香味是从陈叔书店后院的桂花树上飘过来的,那棵树在书脊巷长了三十年,每年秋天开花的时候,整条巷子都像是被泡在蜜里。
林微言和沈砚舟并肩走出工作室的时候,巷子里的路灯还亮着。路灯是老式的,灯泡外面罩着一个乳白色的玻璃罩子,飞蛾扑上去的时候会发出极轻微的“嗒嗒”声,像雨滴落在油纸伞上。他们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从青石板的这一头拖到那一头,两个影子挨得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但实际上他们之间还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沈砚舟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想伸出去抓住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走到老槐树下的时候,沈砚舟停住了。他抬头看着这棵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皮皴裂,沟壑纵横,像一张老人的脸。树冠遮住了大半条巷子,枝叶间漏下星星点点的灯光,碎碎的,像是有人把一把金粉撒在了上面。一根粗壮的横枝上挂着一块木牌,陈叔写的——“此书有主,请勿攀折”。木牌被雨水泡过又被太阳晒过,上面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来。
“那次你生日,”沈砚舟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在这个树下面放了一本书。就是你手上这本《花间集》。书外面包了三层塑料袋,我怕被雨淋湿了。”
林微言的脚步停了下来。她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不解,又带着一点隐约的预感。她记得那个生日——二十四岁的生日,她和沈砚舟分手后的第一个生日。那天她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修了一整天的书,谁敲门都不开。陈叔在门口放了一碗长寿面,她也没吃,面坨了,葱花糊在面条上,第二天早上她看着那碗面在门口站了很久。
“我放了整整一个下午,”沈砚舟说,“从两点放到了天黑。我想着你总会出门的,总会经过这棵树的,总会低头看一眼的。可是你没有出来。晚上下了雨,我跑回来把书拿走了,塑料袋上全是水。我坐在这个树根底下,把书抱在怀里,坐了半夜。后来陈叔出来倒垃圾,看见我,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给我倒了杯热水。”
林微言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那块石板上有一条裂缝,缝里长着一株极小的野草,被雨水洗得碧绿。她盯着那株野草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来,用一种很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声音说:“那天我在里面。我听到陈叔在外面放了碗,后来我又听到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巷子里来来回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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