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秋天来得突然。
前一天还是三十度的闷热,一夜之间气温骤降了十几度,街上的行人像是约好了似的,齐刷刷换上了长袖。潘家园的旧书摊却不受天气影响,周六早晨六点半,摊主们已经支好了架子,铺开了塑料布,把一本本泛黄的旧书从纸箱里往外摆。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的味道,那种味道很特别——不是图书馆里那种被精心保存的书香,而是混着灰尘、阳光和时间的气味,像一位很久没洗澡的老人,虽然邋遢,但每一条皱纹里都藏着故事。
林微言蹲在一个不起眼的书摊前,手里捧着一本民国石印本的《花间集》,翻看扉页的时候,手指顿住了。扉页右下角有一个极淡的铅笔字迹,写着“砚舟藏”三个小字,字迹稚嫩,一看就是很多年前写的。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久到摊主都以为她要把这本书盯出一个洞来。
“姑娘,这书品相是不太好,但胜在是民国二十年的石印本,你要的话——”摊主是个戴鸭舌帽的老头,操着一口京片子,话说到一半被林微言打断了。
“这本书,您是从哪儿收的?”
“嗐,这哪儿记得住啊。我们这行,今天收一箱明天收一捆的,谁还记来路?”摊主挠了挠帽子底下的白发,“不过我这儿有一个规矩——收来的书,不管多破,都不扔。书这东西,扔了就没魂了。”
林微言把书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花间集》是晚唐五代词集,收的是温庭筠、韦庄那些人的艳词小令,用词香艳,意境缠绵,在正统文人眼里算不得上品。但对她来说,这本书的意义完全不在内容——这是沈砚舟送给她的第一本书。
那时她大三,在图书馆的古籍修复室实习。沈砚舟来查资料,看见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一本被水泡过的清刻本上剥离已经结成硬块的纸层。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久到林微言抬起头,皱着眉问“你找谁”。他没回答,第二天再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本《花间集》,说是逛潘家园时看见的,随手买的,送给她当练习材料。
后来她才知道,那本《花间集》根本不是随手买的。沈砚舟在潘家园翻了整整一个下午,从几十本旧书里挑了这一本,因为它的破损方式最典型——有虫蛀、有水渍、有霉斑,几乎涵盖了古籍修复中所有常见的问题。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后来她问过他。
沈砚舟当时的回答是:“告诉你了,你还肯收吗?”
那时候林微言就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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