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一大早,沈砚舟的车就停在了书脊巷口。他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小时,坐在车里把昨晚熬夜写的结案陈词又过了一遍,眼睛看着文件,脑子里全是待会儿上楼之后怎么开口。他想过很多种开场白——比如让她在楼下等,他先上去跟父亲打个招呼;比如进门就说“爸,我带微言来看您了”,用那种若无其事的轻松语气把沉甸甸的事情一笔带过;比如什么都不要说,开门就是了。
结果这些设计一个都没用上。
林微言自己推开了车门,左手拎着一盒茶叶,右手提着一兜水果。茶是上好的龙井,水果是当季的蜜柚,都用牛皮纸包得整整齐齐,纸包的边角折得一丝不苟,跟她修复古籍时折书页的手法如出一辙。她今天穿了一件驼色风衣,头发没有像平时工作那样盘起来,而是松松地散在肩上,风吹过来的时候发梢会扫到沈砚舟的胳膊。
“走吧。”她说完这两个字,脚步已经迈进了小区大门。
沈砚舟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这个距离也是他们磨合了大半年才磨合出来的——太近了怕她不自在,太远了他又觉得辜负了她的主动。半步刚好。她手里提着东西的时候,他能随手接过去;她踩到不平的路面晃一下,他能伸手扶一把;她走错楼道,他也能及时拽住她。
沈父住在三楼。门是朝东的,门框上贴着一副已经褪色的春联,是好几年前贴的,纸都泛白了。沈砚舟掏钥匙的时候,林微言站在他身后,把茶叶和水果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换了三回。第三回换完,门开了。
沈父站在门里面。他比五年前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七成,脸上的皱纹深了,身体也瘦了一圈,病号服换成了藏蓝色的开衫毛衣,袖口磨得起了毛球。但眼睛没变,还是那双跟沈砚舟一模一样的眼睛,深褐色的瞳仁,看人的时候很专注,仿佛在看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微言来了。”老人侧开身子,招呼的语气像是她昨天才来过,“进来坐。门口风大。”
就这六个字,林微言准备了整整一个星期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她想过自己可能会尴尬,可能会紧张,可能会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她没想到沈父会用这样的语气——不是久别重逢的激动,不是刻意的客套,而是家常。家常到她恍惚觉得这五年不存在了,她只是跟沈砚舟闹了一场小别扭,周末还是照常来他家吃饭,门口的鞋柜最下面一层还放着她那双毛绒拖鞋。
毛绒拖鞋当然不在了。鞋柜最下面一层放的是一双新棉鞋,男式的,应该是沈砚舟买给他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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