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潘家园回来,天已经彻底暗了。
车停在书脊巷北口,沈砚舟没熄火,引擎低低地响着,像一头暂时安静下来的兽。林微言怀里抱着那几本旧书,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最上面那本《花间集》的封皮。深蓝色的布面在昏暗中几乎变成黑色,只有烫金的题签还闪着一点微弱的光。
“我送你进去。”沈砚舟说。
“不用。”林微言摇头,“巷子窄,车进去不好掉头。我自己走几步就到。”
沈砚舟没说话,只是侧过头看她。车内的光线很暗,他的眼睛却很亮,像隐在暗处的星子。
林微言被他看得不自在,伸手去开车门:“你早点回去,明天不是还有庭吗?”
“微言。”他叫住她。
她动作停住,转过头。
沈砚舟倾身过来,从她怀里抽出最上面那本《花间集》,翻到扉页,指着自己写的那行字:“春去也,人在短亭西。”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几个字,“这句话,是我翻了很多书找出来的。你知道它的意思吗?”
林微言摇头。她确实不知道。当时看到这行字,只觉得笔迹好看,心里一动,却来不及细想。
“春去也,是花间词里常用的意象。人在短亭西,说的是送别之后,远行的人还没走远,还停在短亭的西边,等着谁回头。”沈砚舟低声说,“五年前我写上去的时候,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们散了,我就做那个短亭西边的人。”
林微言的喉咙发紧。她低下头,把书从他手里拿回来,抱在胸前。
“现在不用了。”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和我,都走过短亭了。”
沈砚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像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叹息:“嗯,走过来了。”
林微言抬头看他,眼睛里有碎碎的光:“那你就别在车里坐着了,回去。明天我联系你。”
“你主动联系我?”沈砚舟挑眉。
“我是说,如果有事的话。”林微言耳根一热,推开车门跳下去,“我走了。”
她走得快,像怕自己反悔。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车里,车窗半开,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正望着她。那目光太深,像一口望不见底的井。
“沈砚舟。”她喊他。
“在。”
“开车小心。”林微言说,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今晚风大。”
沈砚舟唇角扬起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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