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言这才松了手。沈砚舟把袋子往上一提,轻轻松松甩上肩,往店里走去。那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坐办公室的人。林微言看着他背影,忽然觉得,这人怎么连搬书的样子,都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卸完书,陈叔留他们喝茶。林微言想走,被陈叔一把按在竹椅上:“坐下。你俩多少年没一块儿喝过我泡的陈皮老白茶了?”
茶是陈叔自己晒的陈皮,配了老白茶,煮得满屋子都是热烘烘的香。沈砚舟坐在她斜对面,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只粗陶杯。他好像瘦了点,下颌线条更硬了,眼下有淡淡的青,像几天没睡好。林微言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
陈叔给他倒茶,絮絮叨叨地说城南旧书市的事,哪家又收了一批好东西,哪家老收藏走了,后人把书论斤卖。林微言听着,偶尔应一声。沈砚舟也不怎么说话,只在她茶杯快见底时,提起壶给她续。他的手很稳,壶嘴一点不抖,茶汤落杯,声音清亮。
“对了。”陈叔忽然一拍脑袋,起身从柜台后面摸出一个木匣子,递到林微言面前,“这是早上有人送来的,说是你师父当年经手修过的一本《山海经图注》,流到外面去了。那人急着出手,我看准头还不错,你先掌掌眼。”
林微言接过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册线装本,绢面已损,题签只剩一个“海”字。她取出书,先看装帧,再看纸张,然后翻到卷尾,找修复痕迹。她看得极认真,头微微低着,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沈砚舟的目光一直落在她手上。
那双手很白,很细,却很稳。翻页时,指尖像在抚过丝绸,轻得几乎看不出动作。他想起很多年前,她在图书馆里查资料,也是这样翻书,一页一页,像在跟每一本书说话。他当时坐在她对面,本该背法条,却看了一下午她的手。
“是师父修的。”林微言忽然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书是师父修过的最难的一册。他说,修这书的时候,师母正在医院里。他白天守人,晚上修书。书修完了,人也没了。”
屋里静下来。陈叔叹了一声,把茶壶往炉子上挪了挪。沈砚舟看着林微言,像要从她脸上读出些什么,却没有说话。
林微言把书放回木匣,十指交叠在膝上,像把什么情绪按进手心。她抬起头,问陈叔:“那人在哪儿?能联系上吗?这书要是真的,不能落在外面。”
陈叔点头:“明天我帮你问。对方不缺钱,说是想找个懂行的人托付。我看,是冲你师父的名头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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