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镇江,雨是常客。
书脊巷的青石板路被连日雨水洗得发亮,缝隙里钻出细密的苔藓,踩上去像踏着一层薄绒。巷口那棵老槐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丫探过墙头,在雨雾里画着瘦硬的线条。林微言的工作室在巷子中段,一间临街的老屋改的,门楣上挂着块木匾,四个字——“微言斋”。字是陈叔写的,漆已经掉了大半,每年春天陈叔都说要重描一遍,每年都忘。
此刻她正伏在工作台上,面前摊着一本清中期的手抄本,纸页脆得像秋天的落叶。她左手压着竹起子,右手捏着镊子,正一片一片地揭起书脊上残存的旧衬纸。空气里有面粉浆糊的淡香,混着樟木柜子的气味,和窗外雨水的潮意搅在一起。
手机响了。
林微言没抬头,手也没停。镊子夹着一小片衬纸,轻轻撕下,放在旁边的白瓷碟里。手机响到第五声,她终于叹了口气,放下工具,摘了手套。
“陈叔,我说了不——”她看了眼屏幕,顿住了。
是一条微信,沈砚舟发来的。照片里是一本摊开的旧书,封面已经脱落,但扉页上有一行钢笔字迹:“赠予微言,岁岁平安。砚舟,某年某月。”那行字是她写的。五年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书是《花间集》,她在潘家园淘了三个月才找到的版本,封面上有前人批注,她拿回来重新修过,换了书脊,补了虫洞,又在扉页上写了那行字。
她以为那本书早就丢了。或者说,她以为他早就丢了。
微信底下跟着一行消息:“书找到的时候已经这样了。能修吗?”
林微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那行字她记得很清楚,当时用的是蘸水笔,墨水是陈叔送的一小瓶松烟墨,写到“岁岁平安”的“平”字时,笔尖在“安”字最后一横上洇开一个小墨点。照片上,那个小墨点还在。
“能修。”她回了两个字。
“什么时候?”
“看情况。很严重的话,两个月。”
“好。不急。”
他把书留下了。只留下了书。人没来。林微言盯着聊天界面看了十秒,然后锁了屏。她重新戴上手套,拿起镊子,低头继续揭衬纸。手指却比刚才慢了,慢了很多。镊子尖挑起一小片纸屑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些东西。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天,她在图书馆整理古籍,他来接她,站在书架间等了一个小时,一句话没催。想起他第一次翻她修复的古籍时的小心翼翼,手指不敢碰纸面,只敢捏着书脊边缘。想起他后来学会了,手指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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