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言她妈是周三上午到的,没打招呼。
林微言正蹲在工作室里给了本道光年间的《论语》补虫蛀,镊子尖刚夹住一片补纸,手机响了。她妈在电话那头说“我在书脊巷口”,语气跟报天气预报似的,平得很。林微言手一抖,补纸歪了半毫米,她盯着那半毫米看了三秒,把镊子放下,摘了手套,出门接人。
她妈站在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左手拎着一塑料袋水果,右手提着个保温桶,穿一身墨绿色棉麻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乱,脸上表情介于“我来看看我闺女”和“我来看看我闺女有没有被人拐跑”之间。
“妈,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了你该提前藏人了。”林母把保温桶往她手里一塞,“排骨汤。你瘦了。”
林微言接过来掂了掂,五斤起步。她妈每次来都这样,好像书脊巷是灾区,她闺女是难民。两人往巷子里走,路过陈叔的旧书店,陈叔正蹲门口晒书,抬头看见林母,嘿嘿一笑:“微言她妈,又来查岗啊?”
“查什么岗,”林母跟陈叔熟得很,站下来聊了两句,“我来看看这巷子拆没拆。”
“拆不了。政府说了,这片算历史风貌区,留着当活标本。”陈叔拿鸡毛掸子指着巷子两边,“你闺女现在出名了,上回给市博物馆修了本宋版书,馆长亲自送锦旗来,锦旗就挂我店里呢。”
林母嘴角翘了一下,马上压回去:“修书能修出什么名堂。”
林微言没吭声。她妈就这脾气,嘴上不饶人,心里比谁都软。当年她爸走的时候,她妈一个人拉扯她,白天在印刷厂上班,晚上接糊纸盒的活儿,糊一晚上赚八块钱,攒了三年给她买了第一套修复工具。那套工具现在还在用,黄铜的镊子磨得锃亮。
到家之后,林母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厨房看了,厕所看了,卧室门口站了三秒,目光在床头柜上停了一下。床头柜上搁着个透明盒子,里头装着一对袖扣——沈砚舟五年前落下的那对。林微言一直没扔,也没收起来,就搁在那儿,跟日历、水杯、充电线摆一块儿,看着跟普通日用品似的。
林母没提袖扣的事,但林微言注意到她妈多看了两眼。
中午吃饭,林母把排骨汤热了,又炒了两个菜。林微言坐对面喝汤,她妈坐这边剥蒜,剥着剥着来了一句:“巷口那个修表的还在不在?”
“陈叔隔壁那个?早搬走了。现在开了家奶茶店。”
“哦。”林母又剥了两瓣蒜,“上回你二姨说,在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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