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叔来的那天下了场小雨。
沈砚舟提前一天去请的人。刘叔住在城西老小区,七十三了,腿脚还行,就是耳朵有点背。沈砚舟敲门的时候他正在屋里听评弹,开门的瞬间沈砚舟还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老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攥着个紫砂壶,壶嘴上还叼着半根没点着的烟,见人就笑,满脸褶子挤成一朵菊花。
“陈叔让你来的?修书的事?进来进来,我刚泡的碧螺春。”
沈砚舟说明来意,刘叔听完愣了愣,把紫砂壶往桌上一搁:“林采编的闺女要见我?林采编……林秀芝?哎哟,多少年了,她还在人间呢?”
“在。硬朗得很。”
“那得去。当年我们修复组四个人,老陈走了,老赵没了,就剩我跟秀芝两个。她闺女小时候我还抱过,扎两个羊角辫,在图书馆库房里到处跑,往善本柜里钻,被她妈揪着耳朵拎出来哭得哇哇的。”刘叔越说越乐,当场就给沈砚舟翻出一张黑白照片,八几年拍的,图书馆修复组五个人站在库房门口,后排中间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女人就是林母,眉眼跟林微言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砚舟盯着照片看了好几秒:“刘叔,这张照片能借我翻拍一张吗?”
“拿去。我这儿还有好几张呢,你让老陈也来,我们仨好好聊聊。”
于是周六中午,林微言她妈那套老房子里挤了四个人。陈叔来得最早,提了一兜子菜市场买的卤菜,进门就往厨房钻。刘叔来得稍晚,拎了两瓶酒,一瓶牛栏山一瓶古井贡,林母看见酒就皱眉:“老刘你还喝酒?心脏不要了?”
“喝一口怎么了?我七十多了,不抽烟不喝酒多活十年也还是七十多,图什么?”
林母拿他没办法,由着他把两瓶酒都开了。沈砚舟在厨房里炒菜,林微言打下手,外头三个老人在客厅里聊得热火朝天。刘叔嗓门大,隔着厨房门都能听见:“秀芝你还记不记得八七年那批宋版书?潮了,长霉了,你拿毛笔蘸着酒精一点一点擦,擦了一个月,手都烫出泡了……”
林母的声音:“怎么不记得?那批书后来运到南京去了。修完了我写的报告,一式三份,一份存库房一份报省里一份自己留着。报告还在我柜子里搁着呢。”
“你还留着?那报告写得可真够细的,哪页哪行哪几个字什么毛病都写了。我后来在别处带徒弟都拿你那份报告当范文。”刘叔拍了下大腿,“你说你后来怎么就不干修复了?你手艺比我好,你要是留在修复组,主任的位置哪有老赵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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