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着三百块钱来重庆,在餐馆洗过碗,在工地做过饭,后来在一家歌舞厅当服务员,慢慢干到了领班,干到了经理。攒了十几年,攒了二十万,盘了个小门面,想开个自己的舞厅……”
她说到这儿,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
“门面刚盘下来,我那表叔,亲表叔,说帮我跑执照,让我把钱先给他周转。钱给了他,人没了。电话打不通,回老家一问,人早就卷钱跑到广东去了。”
“舞厅的转让费欠着,装修队天天堵门。我去借钱,没人借我。后来,道上的豹哥找到我,说他借我。”
“我借了他二十万,一年,利滚利,滚成了一百万。”
“一百万。”她举起酒瓶,灌了一口,眼睛有点红,“我这辈子,连一百万长啥样都没见过。他说了,还不清,就在他场子里干一辈子,干到老,干到死,干到进棺材。”
江风呜呜地吹。
她抹了把脸,又笑了,扭头看陈元:“跟你说这些干啥子嘛,对不起哦,陈师傅,大晚上的,给你添堵。”
“没事。”陈元弹了弹烟灰,“我这个人,命也贱,听这些,跟听自己家的事似的。”
“你?”红菱上上下下打量他,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陈师傅,我红菱看了十几年的场子,三教九流,我一眼一个准。你不是打工的。”
“哦?那我是干啥的?”
“你坐那儿,一杯酒端半个钟头,眼睛把全场扫了八遍。那个大波浪往你身上贴,你躲的那个手法,快得很,自然得很。”她一字一字地说,“你身上有股气,我也说不好是啥气。我们场子里那些看场子的,腰上别着刀,走路横着走,可他们那点凶,是装出来的。你往那儿一坐,啥都不干,就让人觉得……”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个词。
“觉得啥?”
“觉得脊背发凉。”她看着他,认真地说,“跟庙里供的那种金刚菩萨似的。”
陈元笑了,没承认,也没否认,仰头灌了口啤酒。
……
“热死了!”
红菱忽然站起来,把旗袍下摆往上一撩,在膝盖上头打了个结,两条白生生的腿全露出来了。
“下江耍水!你敢不敢?”
“有啥不敢的。”
“那你脱嘛!”她站在水里,回头冲他笑,眼睛弯成月牙,“怎么,陈师傅还害羞嗦?”
“我害羞?”陈元把烟头摁灭,站起身,三两下脱了迷彩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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