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乾坤。”
诸葛凡自嘲的摇了摇头。
“后来我如愿中了状元留居京城,只因不肯跟上头做腌臜交易便遭排挤,被发往户部,终日做簿书誊卷的俗务。”
“我在档案库里头待了整整三个月,把南地七州近二十年的账目全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我大病了一场,五天五夜未曾起身。”
揽月心疼的看了他一眼,轻声接了一句。
“因为先生看明白了,烂的不是一个景州。”
“不错。”诸葛凡点了点头,声音冰冷,“世家每年收上来的血汗银子,三成留着自家养护院,三成送给州府和各级官员。”
“剩下的四成,顺着河装上官船,一箱一箱送进了尚书府,侍郎府,乃至相府的后院里。”
“朝堂上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衮衮诸公,跟各州城里逼死人的世家,根本就是穿一条裤子的东家和掌柜。”
“律法是他们写的,刀把子在他们手里攥着,科举选出来的官员,不跟他们同流合污,连在衙门里站稳脚跟都做不到,更别提为民请命了。”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白气,转过头看向北面的天际。
“病好之后,我把考取功名的文书烧了,回了景州找到了老赵。”
“那时候他因为打死了世家一个强抢民女的恶奴,正躲在山里头当山贼,我跟他从小长大,加上看不上世家与朝廷的做派,于是我便上了山,替他们排兵布阵,劫大户的粮仓,杀催税的恶吏。”
“外头的人都骂我是背弃圣贤书的反贼酸儒,说我们是十恶不赦的流寇。”
诸葛凡笑了笑,神色坦然。
“骂便骂了,读书人要留名青史,可百姓只要活命,圣贤书救不了快饿死的人。”
“若不是后来遇到了王爷,跟着他一路北上到了关北,如今的我,多半已经被朝廷砍了脑袋,作为典型挂在某个地方示众。”
这番话他从未跟外人提起过,即便是跟上官白秀对坐饮酒时,也只是寥寥数语带过。
可在今日这片空旷无人的塞外雪坡下,对着身旁这个安安静静听他说话的女子,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郁结,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倒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