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衣角灰烬,朝城门方向走去。
路上经过一具火兽残骸,只剩焦黑骨架,头颅歪在地上,空洞的眼窝对着天空。他多看了一眼,继续走。
城门口,两列禁军持戟而立,火把照得人脸通红。守将站在中间,见他走近,抬手行礼:“奉旨,放行。”
陈长安点头,迈步穿过城门洞。
石板路干净了,没有尸体,也没有逃难的人。街巷空荡,只有风卷着灰烬打转。他走过一家药铺,招牌斜挂着,门框焦黑。再往前是米行,门板卸了,露出里面堆满麻袋的仓房。
他没停留,径直往城中心走。
身后,禁军重新关上城门,落锁的声音清脆响亮。
皇帝在午门多站了一会儿,直到太监劝他回宫。他最后望了一眼城外那片废墟,转身时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寝宫灯还亮着。
他坐在床沿,没人敢上前伺候。老太监端来参汤,放在桌上,也不敢说话。
皇帝盯着那碗汤,忽然道:“他进城时,有没有回头看?”
太监摇头:“奴才不知。”
“哦。”皇帝应了一声,端起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下次……别等我问,主动说。”
太监连忙应是。
皇帝躺下,闭上眼。
他知道陈长安现在就在城里,走在某条街上,可能正抬头看宫墙。
他也知道,明天早朝,会有人弹劾陈长安擅闯皇陵禁地、私自动用地脉。
但他更知道,那些人说完之后,他会沉默一会儿,然后说:“查无实据,结案。”
因为火兽没了,地也不摇了,百姓能回家睡觉了。
而能做到这些的,只有一个陈长安。
陈长安走到钟楼前停下。
这里是全城最高点,能看到东郊坑洞,也能看到皇宫飞檐。他抬头看了看天,北斗偏西,已过子时。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纸,皱巴巴的,是昨日百姓还债时交回的债券存根。他掏出火折子点燃,扔进脚下铜盆。
火苗窜起,映亮他半张脸。
纸烧完了,他踢翻铜盆,灰烬四散。
远处,第一声鸡叫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