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着老兵的汉子咬着绳头,红着眼骂了一句。
“问那么多干啥,老实躺着你的!”
老兵把脸偏向一侧,正好看见站在泥水里的老村长。
他咬着牙,费尽全身力气,想把仅剩的手抬起来敬礼。
可手刚举到半空,就无力地砸了下去。
老村长赶紧上前一步,把老兵的手塞回被子里,拍了拍。
“留着劲儿,同志。”
“活着回来,给我们安门!”
……
深夜,队伍终于成型。
尖刀班在前开路,中间护着担架和卫生班。
乡亲们把老人孩子护在最中间,后方还有其他班扫尾,清理行军痕迹。
耗子已然认真了起来。
“班长,别走上面那条大埂。”
“那边脚印太新,肯定有伪军眼线摸过去过。”
他指了指旁边一条冒着黑泡的烂泥沟。
“从这条水沟淌下去,臭是臭了点,但能断了鬼子猎犬的味儿。”
狂哥低头看去,眼角直抽。
“你小子找活路的本事,真是越来越阴间了。”
耗子嘿嘿干笑,“活路嘛,不寒碜。”
队伍下了烂泥沟。
软软走在队伍中间,不顾脚下泥浆,不时停下来检查伤员。
每次探手,纱布都会蹭上一层黑灰。
狂哥回头看了好几次,话到嘴边,想让她上担架歇会儿。
可他看见,只要软软靠近,担架上那些伤员抓着被角的手,就会慢慢松开一点。
狂哥把话咽了回去。
现在的软软,早就不是需要他们护着的小姑娘了。
就如老班长是尖刀班的定海神针一样,软软是卫生班的定海神针。
只要她还站着,担架上的兄弟心里就不慌。
走到凌晨,天快破晓时,后方忽然爆开一片刺眼火光。
他们临时驻地的村子,红透了半边天。
鬼子进村了。
零星排枪声隐约传来,很快又被更密的迫击炮声盖下去。
老村长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是把背上睡熟的孙子往上托了托。
孩子睡得很沉,流着哈喇子,脸蛋贴在老村长肩膀上。
狂哥同样没有回头,拉开枪栓子弹上膛。
“全队,继续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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