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
江城的秋雨不像北方那么痛快,黏黏糊糊的,像一床浸了水的棉絮挂在天地之间。雨水顺着人民医院老住院部外墙的裂缝往下淌,在墙角汇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积水,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
苏蔓站在三楼护士站的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速溶咖啡,看着楼下那滩积水被雨点砸出密密麻麻的涟漪。她穿着白大褂,胸牌上写着“内科 苏蔓”,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护士帽里,脸上的妆淡淡的,眉眼温顺,看上去和这层楼里任何一个值夜班的护士没有区别。
但她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值夜班的护士小周从病房回来,把病历夹插回架子上,看了她一眼:“苏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跟护士长说一声,先回去休息?”
“没事。”苏蔓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标准,标准的温柔,标准的无害,标准到像是对着镜子练过无数遍,“可能有点低血糖,喝杯咖啡就好了。”
小周点点头,没再多问,端着治疗盘去了下一间病房。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偶尔发出的滴滴声和雨点打在窗玻璃上的闷响。
苏蔓低下头,看着咖啡杯里漂浮的一层白沫。咖啡是医院自动售货机里买的,三块钱一杯,喝起来有一股烧焦的麦芽味。她喝了一口,苦味从舌尖漫到舌根,然后顺着喉咙一路往下坠,坠到胃里,坠到那个从早上就开始隐隐作痛的位置。
她在这家医院工作了四年,从住院医师做到内科主治。所有人都觉得苏医生是个好脾气的人——对病人有耐心,对同事有笑脸,对谁都温温柔柔的,像是永远不会生气。
没有人知道她办公桌最下面那个上锁的抽屉里,藏着一部从不连医院Wi-Fi的备用手机。更没有人知道,每隔三天,那部手机会收到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内容永远只有两个字:正常。
然后她会回一个字:好。
两个字,一个字的回复,她发了整整两年。
两年里,她把自己活成了一把插在朋友心口的刀。
夏晚星。
这个名字每次从脑海里浮上来,苏蔓都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却毫不留情地绞了一下。不是内疚——她早就没有资格谈内疚了——是比内疚更复杂、更难熬的东西。
她们曾经是真的闺蜜。不是那种朋友圈点赞的塑料姐妹,是真的一起在出租屋里煮过泡面、一起在深夜的江边喝过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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