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雨,一连下了整整一夜。
清晨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云层压在城市上空,临江的晚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穿过刑侦支队办公大楼的走廊,吹得窗户缝隙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响。没有朝阳,没有天光,整座城市仿佛依旧沉陷在昨夜的压抑与暗流之中。
刑侦支队办公室,灯火彻夜未熄。
陈默独自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周身死寂一片。
支队同事早已下班离岗,整层办公楼空空荡荡,只剩下他这一间办公室亮着孤灯。惨白的日光灯管微微嗡鸣,映着桌面上摊开的厚厚一叠旧案卷宗,纸张陈旧泛黄,边角被反复翻看摩挲得发毛。
卷宗抬头处,一行黑体字刺眼醒目——【1998年江城科研泄密案·陈敬山渎职调查卷宗】。
陈敬山,他的父亲。
也是他这半生执念、恨意、背叛与沉沦的全部根源。
三十二岁的陈默,穿着一身规整的警服,肩章端正,仪容冷峻。只是那张素来沉稳锐利、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此刻再也绷不住半分平静。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混乱、刺骨的冰凉,还有彻底被颠覆认知后的茫然与崩碎。
昨夜一整夜,他没有合眼。
从黄昏到破晓,他一遍又一遍翻阅这份尘封二十余年的旧案卷宗,一字一句、一页一纸,逐行核对、反复推演。那些曾经被他奉为铁律、认定为事实的定案结论,此刻一条条裂开缝隙,露出底下被刻意掩埋、被人为篡改、被精心伪造的真相。
二十多年的执念,二十多年的怨恨,二十多年自我拉扯的挣扎与偏执,在这一夜之间,轰然崩塌。
指尖抚过卷宗末尾的定案签字,字迹工整冷漠,是当年调查组的终审结论:【陈敬山工作渎职,泄露科研资料,造成重大损失,依规撤职查办,终身禁入科研体系】。
就是这一行字,毁了他的家。
父亲革职、名誉尽毁、郁郁而终;母亲终日以泪洗面、积劳成疾早早离世;年少的他受尽冷眼非议,背负着“渎职之子”的污名长大。
也是这一行字,支撑着他走到今天。
他恨体制不公,恨真相掩埋,恨黑白颠倒,所以他背弃信仰、投身蝰蛇,甘愿沦为境外势力的棋子,甘愿游走在黑暗与深渊之中。他一辈子都想证明,世道不公、正道无用,他想亲手撕碎这虚伪的正义,为父伸冤。
可到头来,真相血淋淋摊开在眼前——他恨错了方向,选错了道路,赌上半生人生去对抗的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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