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日光灯坏了一根。
剩下那根在铁桌上方三米的位置悬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嗡鸣,像一只困在玻璃管里的飞虫,翅膀不停地撞,撞不出声,撞不出路,只能把整间屋子的光影搅得忽明忽暗。光线每闪一次,铁桌上那道被手铐磨出来的旧划痕就亮一下,然后暗下去,再亮,再暗,周而复始,没完没了。
陆峥推门进来的时候,陈默已经在铁椅子上坐了四十分钟。
不是审讯椅,就是一把普通的铁椅子,四条腿焊死在地面上,椅面冰凉,靠背笔直,坐久了尾椎骨会发麻。陈默坐在上面,脊背没有靠椅背——不是不能靠,是不屑靠。他的双手被铐在身前,手铐的链子穿过铁桌上的固定环,链子长度刚好够他把手放在桌面上,但不够他做任何大幅度的动作。他风衣被没收了,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被枪带磨出老茧的手腕。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他听脚步声就能认出是谁——做警察的时候,陆峥的脚步声是警靴后跟先着地,走快了带风;做记者的时候改成了前掌先落地,轻了,慢了,但骨子里那个节奏没变。
三年同窗,十年对手。有些东西刻得太深,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陆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有打开。他拉开陈默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不快,椅腿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然后归于安静。两个人隔着一米二的铁桌面对面坐着,头顶的日光灯嗡鸣作响,墙角摄像头的红灯一明一灭,除此之外,审讯室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陆峥先开口。
“姓名。”
陈默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在日光灯的闪烁下显得格外深,瞳孔边缘有一圈很细的血丝,但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他看着陆峥,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说“你跟我来这套”。
“你明明知道我是谁。”陈默说。声音很平,带着一丝沙哑,但不虚弱。
“程序。”陆峥的语气没有变化,翻开文件夹,拿起笔,笔尖悬在表格上方两公分的位置,“姓名。”
陈默看了他两秒,然后把后背靠在了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手铐链子在铁桌上拖出一声轻微的响。
“陈默。”
“年龄。”
“三十二。”
“职务。”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这个问题比前两个复杂——他的合法职务是江城刑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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