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星接到电话的时候,正站在江城中心医院的走廊里。走廊很窄,墙壁下半截刷着绿漆,上半截是斑驳的白墙,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她刚从方卉那里出来,手里还捏着一份苏蔓的遗物交接清单,上面列着几样简单的东西:一个用了三年的听诊器,一件白大褂,一双没拆封的护士鞋,还有一张她弟弟的照片,边角已经被手汗浸得发软。
手机响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才接。
“周明宇。”陆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他随母姓。他的父亲是赵秉章。”
夏晚星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赵秉章。这个名字她太熟了。十年前江城市公安局副局长,陈远山案的经办人,后来被调到档案局坐了冷板凳,再后来就成了档案局里一个谁都不愿意提起的名字。他是幽灵安插在体制内部的最早的钉子之一,也是苏蔓死之前唯一提到过的、可能知道幽灵真实身份的人。而现在,这个人的儿子,就是那个在书脊巷里温温和和地给林微言送汤的周医生。
“你确定?”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赵秉章刚才亲口说的。”陆峥顿了顿,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窸窣声,“马旭东从他没来得及碎掉的档案里找到了完整的家庭关系登记表。周明宇,1990年生,随母姓,父亲一栏填的是赵秉章,职业一栏写的是——江城市公安局副局长。”
夏晚星没有说话。
她把那份遗物清单折起来,塞进外套口袋。手在口袋里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冷静了一些。苏蔓的弟弟有罕见病,苏蔓被陈默用弟弟的命拿捏着,做了这么多年的人偶。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周明宇,母亲姓周,父亲是幽灵的走狗,自己却在书脊巷里做着悬壶济世的良医。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活在一层又一层的伪装之下,你以为自己看清楚了,其实只是在最外面那层皮上摸了一把。
“他知道吗?”夏晚星问。
“周明宇?目前不确定。”陆峥说,“但从赵秉章刚才的反应来看,他儿子应该不知道自己父亲的真实身份。赵秉章在档案局坐了十年冷板凳,周明宇读医学院、毕业、进医院、在书脊巷安顿下来——所有这些,都没有用过赵秉章的任何资源。”
夏晚星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窗台。窗外是江城永不眠的夜,远处的江面上有几艘货轮的灯光在缓缓移动,更远的地方,市中心的霓虹灯把半边天空映成了灰红色。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周明宇对自己的身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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