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梅雨季,总是来得缠绵又压抑。
细密的雨丝斜斜织落,笼罩着整座临江老城,打湿了档案馆青灰色的老旧砖瓦,也晕开了窗沿积年的尘垢。午后三点,本该是一日里最明亮的时辰,却被漫天雨雾压得光线昏暗,整座城市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闷,像极了江城潜伏战线这些年,不见天光的隐忍与蛰伏。
档案馆后院的僻静小屋,常年锁闭,极少有人踏足。这里不是公务办公区域,更像是一处被世人遗忘的死角,正好成了老鬼的隐秘据点,也是江城磐石行动组最安全的临时联络点。
屋内没有开灯,遮光窗帘严丝合缝,隔绝了外头所有的雨声与天光。只一张老旧的木桌,两把褪色藤椅,桌上摆着两杯微凉的清茶,一叠泛黄的旧卷宗,简单朴素,毫无特色,最是符合潜伏工作“藏于寻常”的真谛。
空气安静得可怕,唯有墙上老式挂钟秒针走动的轻响,滴答、滴答,缓慢而沉重,敲在人心底。
陆峥端坐藤椅之上,脊背挺直,常年潜伏养成的警觉性早已刻入骨髓,哪怕身处最安全的据点,也没有半分松懈。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沉静,落在对面老者身上。
老者便是刚刚归位的夏明远,化名老枪,十年假死,十年潜伏。
十年光阴,足以磨平少年锐气,足以更迭江城半座城的烟火,足以让一桩烈士殉国的旧案,彻底尘封于档案之中。却没能磨掉他眼底沉淀的风霜,也没能抹去他骨子里属于国安特工的刚毅。
今年五十有二的夏明远,头发大半花白,两鬓霜色浓重,脸上沟壑纵横,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生死历练的痕迹。他身形依旧挺拔,只是脊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佝偻,那是十年卧底生涯,常年隐忍、常年伪装、常年紧绷心神留下的旧疾。
褪去了在外围潜伏时的浑浊市井气,此刻的他,眉眼锐利,目光深邃,一举一动皆是经年淬炼的沉稳,再无半分刻意伪装的平庸。
坐在侧边的夏晚星,身子微微僵硬。
从确认眼前老者就是自己牺牲十年的父亲那一刻起,她的情绪就始终卡在一种极致的复杂里。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十年思念的酸涩,有被隐瞒的委屈,更有得知父亲十年深陷敌营、日日刀尖舔血的心疼。
她紧紧攥着掌心,指节泛白,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作为潜伏在外企的情报特工,情绪内敛是基本功,可面对至亲,十年隔阂、十年牵挂、十年误解,所有的隐忍都快要濒临崩塌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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