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雨,下得黏腻拖沓。
没有暴雨的雷霆声势,只有密密麻麻的雨丝,笼住街巷楼宇,把整座城市的声响都压得低沉、压抑。
商会顶层会长办公室,落地玻璃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窗外滔滔江水隐在白雾深处,看不真切,一如此刻江城盘根错节的暗线棋局。
高天阳指尖死死扣着那只牛皮文件袋,指节泛白,掌心的冷汗浸透了纸袋粗糙的纹路。
短短数秒,于他而言,却像熬过了半生光阴。
挣扎、恐惧、侥幸、决绝,无数情绪在胸腔里冲撞撕扯,最终尽数沉淀,化作一份破釜沉舟的清醒。
他混商界半生,最擅长的从来不是赚钱,而是审局、择路、留后路。
蝰蛇是吃人的深渊,一步踏入,从无善终。这些年他看得太清楚:听话的人沦为弃子,不听话的人彻底消失,所谓合作,从来都是单方面的奴役与压榨。
陆峥递来的这袋资料,看似是诱饵,实则是他唯一的救生梯。
假数据交出去,既能搪塞蝰蛇的限时密令,稳住境外势力的疑心,又能顺势搭上磐石行动组的线,戴罪立功,洗脱半生脏污。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没有再多犹豫的余地。
高天阳缓缓抬眼,方才眼底的慌乱与焦灼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商场的沉稳,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被逼无奈的妥协。
他没有立刻表态效忠,也没有激昂悔过。
龙一式的潜伏,从来没有轰轰烈烈的投诚,只有成年人最现实的利弊权衡、无声站队。
“陆记者。”
高天阳声音微哑,刻意压着情绪,语气里带着几分中年商人的疲惫与无奈,还有不敢当众言明的隐晦求助。
“我混迹江城商界几十年,守着家业、守着商会,只求安稳度日,从无心涉政,更不敢触碰国法红线。”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很多事,不是我想做,是有人逼着我不得不做。”
这番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身不由己的胁迫,假的是全然无辜的推脱。他从不否认自己贪利的私心,只是时至今日,对错早已无关紧要,活命、止损、护家,才是唯一的正道。
陆峥端起微凉的搪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神色始终平和无波。
他不插话,不催促,不拆穿。
他太懂这类身处灰色地带的中间人。他们有罪,但非死敌;有错,但尚有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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