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泰三年三月初一,上京城。
御河解冻的冰凌顺流而下,撞在桥墩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两岸柳枝已绽出鹅黄的嫩芽,几个孩童追逐着断线的纸鸢,笑声飘过宫墙,落入紫宸殿东侧的议事厅。
萧慕云放下朱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案头堆着今春第一批急报——西京道奏西夏增兵边境,南京道报宋国榷场纠纷,东京道请拨春耕种子。年年如此,岁岁相似,仿佛一个永远走不出的轮回。
“萧姑姑。”一个清亮的童声在门口响起。
萧慕云抬头,见阿骨打端着一碗热羹站在门槛外。一年过去,这少年长高了些,眉眼间的稚气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早熟的沉静。
“怎么是你送羹来?”萧慕云接过碗,羹是羊肉汤熬的,飘着几片香菜,热气腾腾。
“念远姑姑在准备药材,说姐姐最近咳疾又犯了。”阿骨打规规矩矩站在一旁,“太子殿下让孩儿来看看,说萧姑姑若是太累,今日的功课可以缓一缓。”
萧慕云心中微暖。太子今年十岁,已懂得体恤臣下,这是好事。但她仍是摇头:“功课不可缓。你去告诉太子,今日申时,老地方见。”
阿骨打应声要走,萧慕云叫住他:“阿骨打,你阿玛来信了,想不想看?”
阿骨打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下去:“孩儿……孩儿不敢耽误萧姑姑公事。”
“看信不是耽误。”萧慕云从案下抽出一封信递给他,“去那边坐着看。”
阿骨打接过信,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萧慕云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喝着羹汤。
信是乌古乃亲笔,厚厚三页。萧慕云已看过,内容无非是混同江防务、春耕进展、各部情况,但字里行间,满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思念。信的末尾,乌古乃说:“阿骨打吾儿,阿玛在混同江边种了三棵柳树,一棵是你的,一棵是劾里钵的,一棵是劾者的。待你们兄弟回来,树该有屋檐高了。”
阿骨打看完信,默默折好,放回案上。他眼角微红,但一滴泪都没落。
“想回去看看吗?”萧慕云问。
阿骨打摇头:“孩儿在京,是为读书,为陪太子,为将来能帮阿玛,帮萧姑姑。不是来想家的。”
萧慕云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十五岁时,也曾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她刚接手祖母的档案,一心只想查明父亲之死,把“想家”当作软弱。如今二十多年过去,她才明白,想家不是软弱,是想有个地方可以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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