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熄灭后,南镇重归漆黑。风从旷野刮过,卷起一层浮尘扑在农舍门板上,沙沙作响。陈默没动,还站在门槛那儿,手里的小木棍转了半圈又停住。他盯着远处城墙的轮廓,像一块压在地上的铁板,沉得喘不过气。
屋里煤油灯忽闪了一下,岑婉秋低头写着什么,铅笔尖在纸上划出短促的“嚓嚓”声。她刚把三枚未爆弹拆完,零件摆了一桌,弹簧、撞针、火药包都分开放着,像是拼一副谁也看不懂的图。
“原来不是哑火。”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屋里没人说话,所以显得很清,“是撞针太短,打不着底火。就算打着了,装药密度不匀,炸也不彻底。”
陈默蹲下来,看着桌上那堆铜壳子:“能改?”
“能。”她拿起一根加粗的弹簧比了比,“换这个,再把火药重新配比,压缩紧一点。爆炸能量不会散开,会往一个方向推。”
“就像打铁?”陈默问。
“差不多。”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抡锤子,力气一样大,但砸在刀刃上和砸在砧板上,效果不一样。”
陈默咧嘴一笑:“那你这回是打算把炮弹当凿子使?”
“我要它钻进去再炸。”她说,“不是落在墙根底下冒烟。”
她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西北角那段新补的城墙上:“这儿墙体夯土层有裂缝,结构比别处松。如果炮弹能嵌进去半尺,再引爆,内压超过承重极限,整段墙就会从内部崩塌。”
陈默眼睛亮了:“多大豁口?”
“六米以上。”她用炭条在墙上画了个弧,“前提是炮位角度对,引信延迟精确到零点三秒。”
“老式山炮能调到二十七度仰角吗?”
“能,但得垫高炮架。”她说,“东南坡地势够,视野也避开主哨楼,拖过去不容易被发现。”
陈默站直身子,拍了下手:“那就干。炮我来调,你管弹药。”
他转身就往外走,刚拉开门,又停住:“几点了?”
“快两点。”岑婉秋说,“天亮前最多试两轮。”
“够了。”陈默回头冲她笑,“科学家都说够了,我还怕啥。”
他吹了声口哨,通讯员从屋外阴影里跑出来。陈默低声下令:“调四个人,带棉被裹炮车,把东南坡那门老山炮拖上去。动作轻,别踩雷区。”
通讯员应了一声,转身蹽腿就跑。陈默又回屋,抓起炭笔在泥地上重新画了炮位坐标和射击路线,最后圈定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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