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税积弊,写成密折,以六百里加急,直送通政司,转呈内阁。他需要来自上层的明确支持,至少,是默许。
然而,没等来朝廷的明确回音,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却将本就微妙的平衡,骤然打破。
这日,赵御史如常在县衙开堂,审理几桩普通的田土纠纷。堂外,照例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自从“新匾挂日”、“银针渡厄”、“救盗劫粮”几桩事之后,来县衙旁听,已成了一些上元百姓的“日常消遣”,他们想看看,这位铁面御史,今日又会审出什么新鲜事。
案子审到一半,忽闻堂外长街之上,传来一阵喧哗,由远及近,哭声、喊声、骂声、劝解声混作一团。赵御史眉头一皱,吩咐衙役:“何人堂外喧哗?带上来!”
不多时,只见一群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乡民,扶老携幼,约有二三十人,被衙役带上堂来。他们一见堂上端坐的赵御史,便呼啦啦跪倒一片,为首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农,以头抢地,哭喊道:“青天大老爷!求青天老爷为我们做主啊!”
赵御史定睛一看,这老农有些面熟,稍一回忆,想起是前些日子曾来告状,诉称自家几亩薄田被里长诡寄到他人名下,赋税陡增,难以完纳的一个苦主,姓孙。当时因证据不足,且牵扯的“他人”背景复杂,赵御史只是记录下来,着人细查,尚未有定论。
“孙老丈,你等有何冤情,且慢慢道来。本官自会与你做主。” 赵御史沉声道。
那孙老丈抬起泪眼,指着堂外方向,泣不成声:“老爷!不是小老儿又来烦扰老爷!是小老儿……小老儿实在没活路了啊!” 他断断续续,哭诉起来。
原来,自上次告状后,孙老丈一家回到村里,日子便越发难过。原本租种他家田地(实则是被诡寄后,田主变成别人,孙家反成佃户)的佃户,被主家逼着退租;平时在村里做点短工,也无人敢雇;连去河边挑水,都有人指指点点,说他是“告状的刁·民”,断了大家的财路。这还不算,前日夜里,竟有蒙面人砸了他家的门窗,还将他家仅有的一头耕牛毒死在地里。孙老丈又惊又怕,知道是得罪了人,村里待不下去,这才带着一家老小,连夜逃到县城,想再求赵御史庇护,却不料在县衙门口,被几个地痞模样的人拦住,推推搡搡,口出恶言,这才有了堂外的喧哗。
“青天老爷!小老儿一家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求老爷开恩,收留我们,或者……或者给我们指条活路吧!” 孙老丈磕头如捣蒜,他身后的一家老小,也是哭声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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