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无解的围猎。
他太了解藏在宗内的那个人。
这种人,最怕变数,最怕期限,最怕一切脱离掌控的意外。
前三日,他给对方安静,给对方观望的余地。
让对方笃定局势可控。
直到今夜,山门石壁,衙役连夜贴上新的官府告示。
白纸黑字,硕大刺眼,王朝清查,三日定论。
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
他原本稳如磐石的心态,彻底碎裂。
他赌的就是“悬而不决”。
只要案子没有期限,流言不会落地、罪责不会钉死官府不会彻查,他便能永远藏在人群里。
做那个最安分,最无辜的掌账长老。
可陆显一纸告示,直接锁死结局。
三日之内,石强必定对内清算到底。
官府介入库房,旧账,人证全部复盘。
他亲手记录的账册,亲手囤积的粮草、亲手偷盖的私印,所有痕迹,全部经不起彻查。
他不动,三日之后,官府搜证,铁证凿凿,身死家灭。
所以他今夜,尚有一线侥幸生机。
别无退路。
因为石强的手段再狠,终究是宗门内部的事。
宗门自查,有回旋余地,有人情可讲,有体面可留。
哪怕真查出什么,以他二十年长老的资历,未必没有斡旋的空间。
可陆显那纸告示把这最后一条退路堵死了。
从告示落纸的那一刻起,这就不是宗门自查了,是王朝办案。
官府不会跟他讲情面,不会考虑他在昊体宗二十年的苦劳,不会在乎他当年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官府只会查账,取证,画押,定罪,然后按律法办。
藏卷阁外,石松岩坐在木椅上思考着。
面前摊着三本账册。
因为这些每一个数字都是他亲手写的,每一笔假账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哪一年,哪一月,哪一笔,虚增了多少,截留了多少,转进了哪个暗户。
他做了上百本假账,而泄露出去也是他。
但藏卷阁里还有全套底档。
底档才是他的命门。
他必须烧掉底档。
不能自已烧。
他站起身,推开藏卷阁的门。
外间,今夜轮值的外门杂役弟子叫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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