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茅山的石阶,露水还挂在屋檐下没干透。孙孝义坐在院中石桌前,面前摊着昨夜写好的草稿,纸角被夜风吹得微微卷起,墨迹也有些晕开。他没急着动笔,而是把袖子往上一捋,露出手腕上那道旧疤——三年前练符时烧的,现在摸着还是麻的。
林清轩从侧门进来,肩上挎着剑,鞋底沾着草叶,显然是刚练完一趟剑回来。她走到桌边,低头扫了一眼草稿,眉头立刻皱了:“‘共扶正道’?你这话说得太软了。”
“太硬也不行。”孙孝义拿起砚台边上那支秃头毛笔,蘸了点墨,“姚德邦死了,可江湖上还有多少个‘姚德邦’等着冒头?咱们不是要拉人去打架,是要让他们知道,有人在盯。”
林清轩哼了一声:“可你要说‘协守安宁’,那些刀口舔血的老粗能看懂?他们只认一个字——‘义’。”
孙孝义没答话,手指在纸上轻轻敲着,像在数心跳。他知道她说得对。这些人里有走镖的、挖坟的、捉鬼的、炼尸油的,什么路子都走过。你跟他们讲规矩,他们以为你在画圈圈管人;你要是喊一声“谁他妈还喘气谁就来”,反倒有人真提刀上山。
他低头把“讨逆”两个字划掉,在旁边补了一句:“凡有血性者,当知此时非独一人之责。”
林清轩看了半晌,嘴角动了动:“这句可以。”
孟瑶橙端着药炉出来,一边走一边吹炉火。她把炉子放在屋檐下的矮凳上,顺手把一根快灭的柴火捅了捅,火星子蹦出来,溅到她裙角,烫了个小洞。她没管,转头看向石桌:“你们定好了?”
“差不多了。”孙孝义把整页重新抄一遍,这次用的是朱砂调的墨,颜色红得发沉。他一笔一划写得极慢,生怕哪个字歪了,显得不敬。
孟瑶橙放下炉盖,走过来站他身后,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东南路那边,张六叔得加上。”
“太湖那个渔隐?”林清轩问。
“嗯。他去年帮过我娘的事,后来听说他搬去了乌镇,靠打鱼为生,但从不接外乡人的船单。他说外乡人心杂,容易招鬼。”孟瑶橙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封皮已经磨得起毛,“这是师父早年留下的《江湖行录》,我昨晚翻了一遍,有些名字没了下落,有些新冒出来的,得补进去。”
孙孝义停下笔:“你列个单子。”
“我已经分好了。”她翻开册子,指着几处红圈,“江南这边,符师多但散,得找牵头的;江北拳脚硬,可大多窝在自家地盘不管闲事;西南蛊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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