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鸡叫了第二声。校场上火把已经灭得差不多了,只剩几根半截的插在土里,炭头冒着青烟。风从北坡下来,带着点湿气,吹得军旗轻轻晃。那道金纹还在,不闪也不跳,像睡着了,可谁都知道它醒着。
孙孝义没走。他一直站在旗杆底下,脚都没挪过。手空着,掌心干了又潮,潮了又干,指甲缝里还沾着昨夜鼓槌磨下来的木屑。他盯着旗布看,其实也没真看进去,脑子里转的是另一回事——人稳了,心也安了,接下来得让他们知道怎么活。
不是怎么冲,是怎么退。
吴守朴是这时候来的。脚步轻,鞋底蹭着焦土,一瘸一拐。他昨夜巡了三趟旧猎道,膝盖旧伤犯了,但没吭声。走到旗杆下,喘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纸角卷着,边上有炭笔写的字,密密麻麻。
“三更两点,我绕到东岭坳口,”他开口,声音有点哑,“符阵偏了七尺,不是原位。移动哨换了路线,现在是双人轮替,一个持铜铃,一个背鬼眼幡。还有……西边药窟顶上的瓦松塌了一片,能看出有人动过屋顶。”
孙孝义点点头:“你记下了?”
“画了。”吴守朴翻本子,指了处草图,“这缺口能当新入口,但得快,瓦片松得厉害,踩上去会响。”
两人站定,离旗杆一步远。没人说话。远处有兵在打水,扁担吱呀,水桶磕井沿,声音清脆。一个老兵蹲在帐篷口啃冷饼,边吃边往这边瞅。他知道这两人一碰头,准是有事要落。
孙孝义忽然说:“得有个声音。”
吴守朴抬眼。
“旗能定心,鼓能催阵,可要是旗倒了,鼓碎了,将领被围,人散在谷里,听不见喊,看不见光——那时候靠什么?”
吴守朴懂了。
他抿了下嘴,从腰间解下一个竹哨。巴掌长,灰褐色,看不出是什么竹子做的,哨口磨得发亮,像是用了很久。
“我小时候在山里打猎,”他说,“猎户之间传信,不用喊,喊不准,也不安全。我们学鹰叫。”
“鹰?”
“对。山鹰的叫声最尖,穿得远。而且……”他顿了顿,“野鹰不会连叫三声。它们叫一声,停,再叫,要么两声就飞走。三声连响,中间间隔一样,那就是人在学。”
孙孝义看着他。
吴守朴把竹哨递过去:“你听听。”
孙孝义接过,放到嘴边,试了下。第一声短促,有点破;第二声稳了些;第三声拉得长一点,尾音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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