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已经漫到鼻尖了。
孙孝义还站着,一动不动。他闭着眼,不是昏迷,也不是沉睡,是真真正正地把自己交了出去——交给这水,这殿,这命里逃不过的一关。肺里的气压得越来越紧,胸口像被石头压着,可他知道,那口几十年的黑气,终于烧干净了。
林清轩也还站着。
她的剑断了,沉在水底,只剩两截残刃。她空着手,靠在石柱上,手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下,像是刚刚松开一件极重的东西。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悲也不喜,只是安静。她没看孙孝义,也没看孟瑶橙,目光落在自己脚前那一片晃荡的水面上。水波一圈圈地荡,映出她模糊的脸,也映出头顶那点幽微的紫光。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三步远,却谁都没说话。
他们不需要说。
该走的路,已经有人走过去了。现在轮到第三个。
孟瑶橙动了一下。
她不是醒得突然,也不是被谁推醒的。她是被一种“变”惊醒的。
先是孙孝义那边传来一股气,像是冬天井口冒热气,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股缠在他身上的阴沉、狠劲儿,没了。接着是林清轩,她折剑那一刻,整片水都震了一下,不是物理上的震动,是识海里的震荡。那把剑太久了,久到成了她骨头的一部分,断的时候,连魂都在抖。
这两股变化,像两根线,轻轻扯了扯孟瑶橙的梦。
她在梦里看见母亲。
母亲死的时候,脸是歪的,眼睛睁得老大,嘴唇发青,一只手伸出来,像是要抓什么,又像是想推开什么东西。她那时才七岁,躲在床底下,听见外面有风声,有低语,还有指甲刮门板的声音。第二天早上,母亲就躺在院子里,身上盖着白布,没人敢掀。
后来她入茅山,就是为了不再看见这些。
可她偏偏看得最清楚。
她能看见吊死鬼脖子上的绳子是怎么勒进肉里的,能看见溺死鬼肚子里灌满的泥水,能看见产难鬼抱着没有头的婴儿,在村口来回走。她见过太多不该见的东西,听过太多不该听的哭声。她学道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力量,只是为了……别再让别人经历她经历过的那种痛。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这份“看见”,本身就是一种痛。
她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
眼前是一片昏暗的水光。头顶的紫光微弱,照得大殿像个泡在汤里的棺材。她没动,也没出声,只是静静地躺着,脑袋垫在湿透的外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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