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士铎的手指搭在刘文秀腕脉上,三指齐按,寸关尺三部依次切过。又俯身探他颈侧人迎脉,翻看他舌苔,再轻轻按了按他背疮周围的皮肉。
帐中一时安静得只剩下刘文秀粗重而断续的呼吸声。过了许久,陈士铎缓缓直起身来,将纱布重新覆上,神色间也是黯然。
他对陆安长叹一声,摇头道:“公子,蜀王之疾,已非药石可及……其脉象散涩无根,如釜中沸水将干,三部九候皆现真脏之脉,此乃胃气已绝、元气将脱之象。
其背疽溃烂已透筋膜,毒入营血,攻于心脉,疮口周围皮肉紫黑,脓血黄稠夹赤,腥臭不可近,此为败血之候,毒已遍体,无可挽回。
其双目瞳神涣散,白珠混浊,此乃五脏精气已竭之兆。非草木金石所能回天,纵扁鹊再生、华佗复起,恐亦束手。蜀王如今尚能言语,全凭心中一股执念撑着,待这口气泄了,只怕……”
他说到一半便再也说不下去了,只是垂下眼帘。
他的诊断最后消散了帐外那些将军们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冯双礼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许多人转过身去,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睛,肩头在无声地耸动。
刘文秀却只是坦然地笑了笑,声音虚弱又平静:“殿下,不必再为臣费心了。臣能撑到此刻,已是上天格外开恩……”
他说这句话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清明,像是回光返照般短暂,旋即又立刻黯淡下去。
陆安只得无奈示意陈士铎退到一旁,自己继续握着刘文秀的手。
刘文秀靠在枕上,目光越过陆安的肩头,望向帐顶,仿佛在望向很远很远的过去。
他的声音悠悠的,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对这天地间做最后的交代:“我自幼父母双亡,流落陕北街头,十岁便跟着义父张献忠起事。从小到大,只学会了舞刀弄枪、攻城拔寨。
义父在世时,我们兄弟四人跟着他南征北战,打官军、打豪强,祸害过不少地方和百姓,也救过不少穷人。
那时候虽野,被人骂作流寇,但总觉得跟着义父,跟着兄弟们一同,天塌下来也不怕。义父死后,我们兄弟四人扛起了大西军的旗,那时候我觉得,只要兄弟齐心,西营的旗子永远倒不了……”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喉咙深处的痰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怎么也咳不出来。
他的声音更加虚弱了,嘴唇翕动了几下,才重新接上话头:“可是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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