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没在夜色中,只有山顶涂山军校还亮着一点微弱的火光,像是夜空中最孤独的那颗星。
程如瑜起身,将茶壶放在铜盆边的铁架上重新温了一遍。
茶水注入杯中时,白汽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缭绕了一瞬,然后消散在暖黄的烛光里。
她将茶杯推到陆安手边,又重新在他身侧坐下,比方才靠得近了些。
陆安嗅到她发间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夹杂着江水特有的清冽气息,那是长途行船留下的痕迹。
她大概是在船上简单盥洗了一番便匆匆赶来了,连脂粉都没来得及施。
对方今年二十七岁,在这个时代的女人中已经不算年轻,但她眼中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让她看起来始终有一种超越年龄的鲜活。
她没有刘向婉那样温婉内敛,也不似寇白门那般外冷内热,程如瑜就是程如瑜,一个敢在清军眼皮子底下走私军需、敢跟朝鲜使臣讨价还价、敢嫁给抗清阵营的核心人物,却持续活动在敌占区的女人。
程如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两人四目相对。烛光在她的眼瞳中跳动着,像是深潭里倒映的星光。
窗外涂山军饷的最后一盏灯笼被更夫吹熄,夜色温柔地覆盖了整座重庆城。
书房里,烛火仍在静静燃烧,将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对面的粉墙上,近得几乎没有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