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坐在一块石头上,她的记分本摊在膝盖上,但她一个字都没写。
她的目光一直追着大力。
从他扛鹿回来开始追,追到他放下鹿,追到他去溪边洗手,追到他拎着斧头在营地边上劈柴。
她发现自己控制不住。
就像一块铁被一块磁石吸住了,不是主动想看,是眼珠子自己往那边转。
入夜,火塘里重新烧起了大火。
鹿血肉在铁锅里炖得咕嘟咕嘟冒泡,孙桂芝往锅里加了几把野葱和一撮从家里带来的粗盐巴,肉汤的香味飘出地窨子,在整个营地上空盘旋。
所有人都围在火塘边上,碗筷叮叮当当地响,壮劳力们吃得满嘴流油,张老蔫喝了三碗鹿血汤,红光满面,话也比平时多了三倍。
“大力啊,”他端着碗冲大力举了举,“往后你说往哪打,俺老张跟你往哪走,你说打狗,俺绝不撵鸡。”
大力嘿嘿笑着,啃着一根鹿肋骨。
人都吃饱散了以后,地窨子里只剩下几个还在聊天的老猎手和灶边收拾碗筷的女人。
孙桂芝盛了一碗最厚实的鹿血肉块,趁人不注意端到了大力面前。
她用筷子夹起一块烫得冒气的鹿血肉,塞进了大力的嘴里。
大力烫得龇了龇牙。
孙桂芝凑近了他的耳朵,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呆气汉子,吃这么多烈性大补的,今个夜里可别把你二姐折腾散架了……”
她说完,脸红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力嚼着嘴里的鹿血肉,又烫又鲜。
他嘿嘿笑了。
火塘里的火苗蹿得老高,映着他的脸,半明半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