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水泥味,墙皮剥落,露出里面黑色的防水层。感应灯坏了,只有四楼转角处亮着一盏昏暗的白炽灯,飞蛾围着灯罩撞来撞去。
沈渡按门铃。一次。两次。三次。
里面有窸窣的动静。然后是拖鞋在地板上慢慢拖行的声音,走到门后面,停了。
“谁?”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
“许先生,我叫沈渡。承远律所的律师。”
沉默。
“我不认识什么律师。你们找错人了。”
“许茂才先生。”沈渡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在法庭上念起诉书,“三年前你在江城中级法院出庭作证,指证江卫国受贿。庭审记录第三十八页载明,你确认被告于六月十五日收受了第七笔贿赂。但你母亲在老家病危、你六月十二日赶回湖南的请假记录,至今还在宏远公司的人事档案里放着。你需要我现在念给你听吗?”
门里面安静了很久。
然后门开了。
许茂才比我想象中要老得多。五十三岁的人,头发已经全白了,眼袋沉重,像两块被岁月泡发的茶叶渣。他穿着洗到发白的蓝色条纹睡衣,袖口磨出了毛边,手指上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烟蒂被捏得变了形。他看了沈渡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我脸上不动了。
“你是……”
“江卫国的女儿。”我说。
他的手开始发抖。烟从指间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沈渡的皮鞋旁边。沈渡弯腰捡起来,递回去。动作礼貌而冷淡,像在法庭上向对方律师递交一份证据。
“许先生,”他说,“我们不是来追究你的责任的。我们只是想听你说一句真话。”
许茂才接过烟,没有点燃。他转身往屋里走,背影佝偻,肩膀几乎塌成了一个向下的弧形。
“进来吧。”
客厅很窄。茶几上堆着药瓶和吃了一半的泡面,烟灰缸里插满了烟蒂,新旧交叠。许茂才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手背上有老人斑。
他重复了好几次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最后终于发出了声音,干涩而沉闷。
“我每天梦到他。”
他没有说“他”是谁。不需要说。
“我做了三十三年财务,从没做过假账。那一次他们说只要我帮忙证人证言做一点小小的调整,就给我儿子安排一份好工作。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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