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限,第九日。
一
天还没亮透,岳歆就出了门。廊下的灯笼还亮着,纸罩子被油烟熏得发黄,光晕散在地上,昏昏沉沉的。她一个人走,没有带宫女,步子不急,鞋底蹭着青石板,像秋天的叶子被风推着走。慈宁殿门口的宫女看见她,愣了一下。
“公主,太后还没起……”
“我等。”岳歆说。
宫女把她引到偏殿,上了茶。汤色清亮,浮着细细的白毫。岳歆没有喝,只是坐着,看窗外那棵石榴树。叶子比前天更少了,稀稀拉拉的几片挂在枝头,黄得发脆,像一碰就碎。树底下那个摔裂的果子还在,皮已经皱了,缩成小小的一团,颜色从红变成了黑褐,和泥土混在一起,不仔细看已经认不出来了。
她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太后说“先帝在的时候种的”。说那句话的时候,太后的眼睛不是看着树,是看着树的后面——很远的地方,远到她看不见,但她知道那里有一个人。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里头传来动静。宫女进去通报,又出来,说太后请公主进去。
尹太后坐在窗边。和前两天一样的位置,一样的神情。手边还是那块帕子,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压着一朵绣坏的海棠——花瓣多了一瓣,歪歪扭扭的,像是绣的人手抖了一下。她的脸色比前两日更差了些,像冬天里忘了收的瓷器,釉面开了细密的冰裂纹。她看见岳歆进来,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那个动作很快,但岳歆看见了——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岳歆行完礼,在她侧面坐下。椅子还是那把硬木的,没有垫子,坐上去硌得慌。她坐得很直,和前两天一样。
“太后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尹太后的声音很平,和前两天一样。但岳歆听出来了,那声音底下有一层东西,很薄,很脆,像结了冰的河面,看着是平的,踩上去不知道会不会裂。她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尖微微泛白,不是用力,是昨夜没有睡好,血没回到指尖。
“臣女昨夜也没睡好。”岳歆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想着再过几天就要上朝了,有些紧张。”
尹太后的手指动了一下。“上朝?”
“嗯。陛下说,十日之限到了,要在朝堂上当众审理赈灾粮案。”岳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到时候,该到场的人都会到场。人证,物证,都备齐了。”
尹太后的手搭在膝盖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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