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中的画面一帧一帧地拼起来,散碎的,断裂的,但每一块碎片都带着清晰的声音和温度。
这个人不叫什么中国名字。
他叫朝田正彦,日军参谋本部情报科的人,被派进中国军队的队伍里,穿上中央军的衣服,混在士兵中间搜集战场部署和调动信息。
最后一段记忆很短:宝山城外围,他跟着一支赶来增援的国军队伍往前走,队列里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兵侧过头看了他两眼。
“你哪个连的?”
他答了。
“说句家乡话听听。”
他说了一句,口音不对,老兵的脸变了,两个人拉扯了几下,老兵从腰间拔出刺刀。
第一刀捅进左肋,第二刀扎在右腹,他挣脱着往河边跑,第三刀从后面追上来切进左大腿外侧,人栽进了水里。
这段记忆到此为止。
但朝田正彦死前的记忆,比他怎么死的重要一万倍。
白诺看见了一间搭在废墟旁边的临时指挥帐篷,朝田正彦站在帐篷角落。
面前的折叠桌上摊着一张大比例尺地图,一个佩戴少佐军衔的军官在地图上用红蓝两色笔标注兵力分布,嘴里念着番号和方位。
上海正面的日军兵力调配总图,哪一个师团在哪一段战线,预备队驻扎什么位置,炮兵阵地的射界覆盖到什么范围,全部标在那张图上。
然后少佐说了最后一段话。
“参谋本部已经批准第十军团从杭州湾登陆,时间定在十一月上旬。届时我军将从侧翼包抄淞沪战场全部中国守军,你进去之后重点摸清他们在金山卫方向有没有布防。”
白诺的手从遗体额头上抬起来,五根手指攥成拳头悬在半空。
杭州湾。
第十军团。
十一月上旬。
金山卫。
她记得这些。
在那条已经被她改得面目全非的历史线里,日军从杭州湾金山卫登陆,是压垮上海所有守军的最后一刀。
几十万中国军队在正面跟日军打了三个月,死守阵地不退,眼看着就要把战线稳住。
日军从背后捅进来一整个军团。
前后夹击之下防线全面崩溃,溃退变成溃逃,溃逃变成通往南京的血路。
白诺把手套一只一只地摘下来放在推床边缘,走到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抽出白纸,用铅笔把朝田正彦记忆里那张地图上所有能记住的内容全部默写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 / 共4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