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峥在溪边洗脸。他把军帽摘下来放在石头上,用手捧水浇在脸上和脖子上。水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军装的领口被打湿了一大片。
那个络腮胡中年兵,苏晚现在知道他叫王德发,站在上游七八步远的地方,同样在洗脸。但他的动作很慢,很机械,像是心思根本不在这件事上。
他的眼睛一直在看谢长峥。
不是那种恶意的盯视。苏晚见过恶意,那种目光像刀子一样往人身上扎,带着热度。王德发的目光不是这样的。
他看谢长峥的眼神,更像是一个欠了债还不起的人看着债主。
愧疚。
深重到已经变成了习惯的愧疚。
苏晚从水里把脚拔出来,用布条把水泡缠好。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扭头看了一眼夕阳。
山脊上的松树被逆光勾出了黑色的剪影。天边的云被烧成了血红色,一层一层叠在山脊上面,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打翻了颜料盘。
好看。
但她没有闲心欣赏。因为她注意到了另一件事,王德发在洗完脸离开溪边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了。
很快。但苏晚的眼睛习惯了捕捉快速闪过的东西。
是一张照片。
比日本逃兵那张更旧,边角折得出了毛边。
家人的照片。
苏晚把目光收回来。
她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