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矿道出口倒灌回来。
冷白医灯把那片坡地照得像一间剖开的手术室。白衣女人站在帐篷前,侧脸很静,胸前那枚圆规胸针反了一下光。她右手垂在身侧,拇指与食指根部有薄茧,虎口内侧还有细小压痕。
不是护士的手。
是长期夹持镊子、镜片、螺丝起子的手。
苏晚伏在石缝后,用蔡司镜看她,声音压得很低:“她会拆镜。”
谢长峥伏在她左后侧:“能抓活的?”
“比杀了值钱。”
下一刻,两个日军军曹抬着木箱从后帐出来。箱体侧面刷着日文。苏晚只认得一半,但“光学器材”四个字,她已经在白布、铁盒、旧洋楼里见过太多次了。
箱盖掀开。
里面是分拆的镜筒、调焦环、镜座、黄铜小螺丝,还有一截包着鹿皮的长管。
小满趴在后面,喉咙发干:“苏姐……他真在修镜子?”
“不是修。”苏晚盯着那截长管,“是换。”
她说完这句,胃里往下一沉。
渡边现在最缺的,不是枪,不是子弹,是四百米以上的眼睛。只要这套备用光学器材装好,他就会重新拿回远距精确杀伤能力。到那时,青石岭、宣城路、后面的主力撤线,都得重新流血。
今夜不动手,明天就得拿命补。
谢长峥看着坡下:“夜袭。”
苏晚没点头:“我在这儿直接打掉白衣女人,也能断他一只手。”
“死了就没法问。”
“活的会更麻烦。”
两人声音都不高,意思却顶上了。
谢长峥道:“你要的是答案,我要的是东西。圆规胸针、信件残页、光学箱,少一样都亏。”
苏晚盯着那顶帐篷,食指贴在枪身外侧,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是对的。
杀一个人,快。
拿回一条线,难。
而她现在最缺的,不是快,是线。
苏晚把镜口微微上抬。坡顶一块黑岩阴影里,坐着一个人。日军军帽压得低,右臂缠着新绷带,膝上横放一支九九式步枪。枪上还没装镜,只剩裸露的镜座。
渡边雄一。
白衣女人走出帐篷,对着那个方向,微微鞠了一躬。
像汇报。也像交卷。
苏晚低声道:“看见了。”
谢长峥问:“能压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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