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头接过话。
“蛋烘糕也好桃酥也好,你那边做出来是八成,而我婆娘做出来是十成,差的那两成就是料。猪油,红糖是今天早上熬的,面粉是东街磨坊石磨的,核桃仁是她干锅炒的。”
“全是今天的?”
“做桃酥的料不能隔夜。隔了就不是这个味。”
车辐在旁边点头。
“吴掌柜,周大爷说的不是配方,是时间。今天熬的猪油明天就差一口气。这值的是人的功夫。就像上回你在台上讲将来的成都,我坐了一阵就走了。”车辐嚼着最后一口桃酥渣,“好听是好听。可我走出茶馆就忘了。跟吃一碗没有底味的面一样,嘴里热闹,肚子里空的。”
他把铅笔头往耳朵上一别,没再说了。
“还有个东西你尝尝。”
老周头朝老伴点了下头。
她从灶上端了一碗出来。
白色的,筷子粗的条,盛在碗里颤巍巍的,上面浇了一层红油和花椒面。
红油铺在白色凉粉上,像往雪地里泼了一瓢火。
“伤心凉粉。”
“为啥子叫伤心?”
“辣到流眼泪。流完了就不伤心了。”
吴岭尝了一口。
豌豆粉的,入口就化。
然后辣椒和花椒同时炸开。
舌尖先麻,发颤的那种麻,然后辣从嗓子眼烧上来。
眼眶热了,纯粹是辣的。
辣过第三口,底下的味道冒出来了。
豌豆粉的清甜,被辣椒和花椒架在上面,吃的时候尝不到,咽下去才回上来。
老周头端着盖碗看吴岭擦眼泪,嘴角抖了抖,没笑出来。
车辐面不改色吃了大半碗。
“周大娘的凉粉,成都找不出第二家。”
老周头哼了一声。
“你少在外面说。”
“晓得晓得。我嘴紧得很嘛。”
车辐吃完了碗里的凉粉,拍了拍衣服上的渣子站起来。
“吴掌柜,改天我再来你茶馆听说书。”
他卷着报纸出了院子。
院子里安静下来。
石榴树的影子落在石桌上,风一吹晃了晃。
吴岭站起来准备走。
周大娘从灶台底下翻出一张油纸,拿炭笔在上面写了一阵,递过来。
“桃酥和凉粉的方子。你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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