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得干干净净。
高务观站在一旁,看着高拱的脸。
灯火映着他父亲的侧脸,鬓角的白发这几个月多了不少。那张在朝堂上被人称为“铁面”的脸,这一刻看起来只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
“父亲?”
高拱睁开眼。
“去办吧。”
高务观走后,书房里只剩下高拱一个人。
茶彻底凉透了。蝉鸣也渐渐稀了。
天色暗下来,管家进来掌灯,被高拱挥手赶出去了。
黑暗中,高拱一个人坐着。
他在想一个问题——不是怎么拟章程的问题。
章程的事,硬着头皮拼几天,总能凑出个框架来。
他在想的是:半个月后,章程交上去了,然后呢?
皇帝看了章程,觉得好,下旨推行。
推行的人是谁?还是他高拱。
推行的过程中出了事——匠人罢工、海商闹事、地方官阳奉阴违——板子打谁?还是他高拱。
赵宁蹚了两年才蹚出一个浙江,他高拱要蹚六个省。
蹚赢了,功劳是皇帝的英明神武。
蹚输了,罪过是他首辅无能。
怎么算都是一笔赔本买卖。
而赵宁,本来应该坐在这个位置,抗住这些压力的赵云甫,此时坐在家里逗孩子。
门房在门外轻声喊了一句。
“老爷,少爷让人送了份东西回来,说是从通政司抄的,龙江船厂今天报上来的。”
高拱没动。
“放门口。”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走到门口,弯腰捡起那份薄薄的抄件。
借着廊下的灯笼光,看清了第一行字——
“龙江船厂禀:因匠役不足,工料短缺,本厂自六月初一起,停造海船,待部议增拨后复工——”
停造了。
高拱拿着那张纸,站在廊下,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