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阁老,我家老爷让小的务必亲手交给您。”
高拱接过信。
信封入手微沉,火漆封得结实。他撕开封口,抽出里头的笺纸。
展开。
是赵宁的字。
开头是“元辅台鉴”。
高拱的嘴角动了一下,几乎要扯出一个笑来。
云甫这小子,总算想通了。
告什么病,这节骨眼上能躲清闲?
内阁离了他,多少事推不动。
他一边想,一边往下看。
看到第三行,他的笑僵在脸上。
“……故举荐现任南京户部主事海瑞,迁任南直隶巡抚——”
举荐海瑞?
高拱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举荐海瑞。
不是说自己要销假回来。是举荐海瑞。
他捏着信纸的手指收紧,纸页边缘被捏出细微的褶皱。
胸腔里那股刚被燕窝粥压下去的火气,猛地又窜了上来,烧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赵云甫。
好一个赵云甫。
他在这儿累得快吐血,兵部、户部、工部、御史台,外加一个司礼监,四面八方的压力全堆在他一个人肩上。
他一个人掰成八瓣使,夜夜熬到三更,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赵宁呢?
赵宁在告病。
在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
现在,赵宁给他写了封信——不是说“元辅莫急,我即刻销假回来帮你”,而是“元辅,我把海瑞推上去了,您看着办”。
高拱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猛地把信拍在案上,砰的一声,震得那碗燕窝粥都晃了晃。
“好!好得很!”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躲!都躲!一个两个,全他娘的躲!赵云甫,你对得起谁?你对得起先帝临终托孤?你对得起这天下苍生?!”
高务观吓了一跳,慌忙上前:“爹!您消消气!气坏了身子……”
“身子?”高拱一把挥开他的手,眼睛瞪得通红,“我这身子早就是朝廷的,早就是这堆烂折子的!赵宁倒好,躲得干干净净!他海瑞是把快刀,可使刀的人呢?使刀的人缩在后头当甩手掌柜,让我一个人扛着!他还有没有半点担当?!”
高务观被吼得不敢吭声,只默默把信纸捡起来,抚平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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