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正茂把布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王敬自己是太监,没有子孙。他贪的钱,要养谁?他的党羽,为什么肯替他卖命?因为他们的家人,早就和王敬绑在一起了。王敬吃肉,他们喝汤。王敬出事,他们第一个跳出来,想把自己摘干净。”
“不杀干净,这汤,永远有人想喝。”
周崇安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看着殷正茂的侧脸,那张脸在夕阳下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向下抿着,抿出一条冷硬的线。
“大人……”
“罪名我来担。”殷正茂打断他,翻身上马,“不杀无以儆效尤。多杀几个满脑肥肠的家伙,浙江才能干净。”
周崇安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劝。
他跟着上马,心里却翻江倒海。
赵阁老要的是清理党羽,没说要株连。
殷正茂这是把事情做绝了。
可转念一想,做绝了也好。
浙江这潭水,不搅浑、不清底,永远看不到水下的东西。
殷正茂要当那把搅屎的棍子,他周崇安,就当那根搅屎棍上的抹布。
马蹄声响起。殷正茂一马当先,冲出总督府大门。
门外,知府衙门的兵还跪着。
殷正茂勒住马,扫了一眼。
“都起来。明天卯时,菜市口。所有人,都去看。”
把总低头抱拳:“得令。”
殷正茂策马离开,官袍下摆在马背上翻飞。
他脑子里在算,从总督府到菜市口,囚车要走两刻钟。
王敬的党羽,加上家人,大概二百多口。
斩首只需要一刀,但押解、验明正身、行刑,至少要折腾一个上午。
下午,还要去西湖边起账本。
晚上,要写奏报给赵宁……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细碎的水花。
街道两边的门窗都关着,但门缝里、窗户缝里,挤满了眼睛。
那些眼睛里,有恐惧。有麻木。有幸灾乐祸。
明天,菜市口会血流成河。
后天,整个浙江都会知道,殷阎王来了。
殷正茂勒住马,停在菜市口广场边。
广场已经清空,只留下一排排木桩。
木桩是新砍的,木屑还散发着腥气。
明天,那些木桩上,会挂满人头。
他调转马头,往府衙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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