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脸悲愤。
“我今天不论殷正茂。我论你赵宁!”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当朝内阁,四位辅臣——张居正,你赵宁一手提拔;赵贞吉,隆庆元年便与你沆瀣一气;袁炜,唯你马首是瞻。哪一个不是你赵党的人?”
周衡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
“六部之中,兵部尚书兼任九边总督胡宗宪是你举荐的,谭纶、戚继光、马芳是你保的,刚刚走马上任的应天巡抚海瑞,跟你穿一条裤子——满朝上下,你赵宁的手伸到了哪个缝里没有?!”
他一把扯掉乌纱帽,摔在地上。
“殷正茂为什么敢杀人?为什么敢株连满门?因为他背后站着你赵宁!他知道无论做什么,你都会保他!”
乌纱帽在金砖上滚了两圈,停住了。
周衡直起腰,一字一顿:
“你赵宁——就是当朝的严嵩!”
满殿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不——你比严嵩还可怕。”
周衡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发颤。“严嵩至少还有个嘉靖爷在上头压着。你呢?皇上把朝会都交给你了,谁还压得住你?”
他直直盯着赵宁,眼眶泛红。
“我周衡今日把这话说出来,就没打算活着走出这座殿。该杀该剐,随你!但这句话——满朝文武不敢说的这句话——我今天替他们说了!”
最后半句,声嘶力竭。
殿内静了三息。忽然有人低低抽了口凉气。
方同安的手终于从袖笼里抽出来了——空的。
折子还在里面,但他的脸色变了。
周衡说了他想说又不敢说的话。
赵宁站在原地。
笏板垂在身侧,大红官袍在烛光下没有一丝褶皱。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周衡。
那张脸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暴突,帽子摔在三尺之外。
一个六品主事,此刻跪在满朝文武面前,把性命搁在了嘴边上。
赵宁没有动怒。
也没有开口。
他在等。
等殿内那些暗流涌动的视线,一道一道地暴露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