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翊钧从书案后面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一顿,发出刺耳的响动。
少年太子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两只拳头攥在身侧,骨节都鼓了起来。
“谁。”
一个字,硬邦邦地砸出来。
冯保抬头看他,愣了一下。
朱翊钧的脸涨得通红,下颌绷紧,眼眶里有东西在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谁骂我亚父的?名字。”
冯保嘴唇动了动,下意识看向李贵妃。
“我问你话!”朱翊钧的嗓门陡然拔高。那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稚嫩,但里头裹着的东西,让冯保后脊一凉。
这个孩子,此刻看人的方式,和先帝一模一样。
冯保垂下头:“领头的是六科给事中方同安、刑部主事周衡。跟着起哄的……奴婢记了十几个名字。”
朱翊钧咬着后槽牙,胸口一起一伏。
亚父教他读书,教他写字,教他什么叫民为邦本。
每旬来东宫授课,从来不摆阁老的架子,蹲下来跟他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给他讲大明的山川地理、兵马钱粮。
皇爷爷临终前把他的手放到亚父手里,让他给亚父磕头。
那天的场景他记一辈子。
那些人——那些人竟然敢骂他。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骂他是奸臣,骂他是严嵩。
亚父一句话都没辩。
自己走了。
朱翊钧的鼻根发酸,但他把那股酸楚狠狠咽了回去。
他不哭。
亚父说过,男儿不流泪。流泪解决不了任何事。
“冯保。”
“奴婢在。”
“备轿。孤去皇极殿。”
冯保吓了一跳:“殿下——”
“孤说备轿!”
李贵妃从暖榻上站起来。
佛珠被她撂在榻上,碰在红木扶手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钧儿。”
朱翊钧转过头看她。
少年太子的脸上写满了怒意,嘴唇紧紧抿着,下巴微微扬起——那股子倔强,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李贵妃看着自己的儿子。
她想开口拦。
太子冲去朝堂跟大臣理论,传出去像什么话?
言官们正愁抓不到把柄,正愁没法把“赵宁挟太子以令百官”的帽子扣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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