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上的字迹很小,赵宁几乎把纸贴到烛火边上才看清楚。
张四维的笔迹他认得,那人写字惯用侧锋,撇捺收得急,像是永远在赶时间。
信里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劈头就是一句——“沐家不可信。”
赵宁的目光在这五个字上停了两息。
信的后半段写得更简略,大意是:杨烈预谋起事之后,沐家非但没有表现出被裹挟的迹象,反而在杨烈的军议中多次主动献策,尤其是粮道布防一事,沐家嫡系的人马已经被安排到了几处要隘上。张四维没有写“沐家已经投了杨烈”这种判语,只写了他亲眼见到的事实,末尾附了一句:“处境日窘,后续消息恐难按时送达。”
赵宁把信纸翻过来,背面空白。
他把信凑到烛火上,薄薄的竹纸遇火即燃,火舌从边角往中间卷,几息工夫就烧成一片灰烬,落在铜盆里,无声无息。
赵福站在一旁,没吭声。
赵宁拍了拍手指上的灰,重新坐回罗汉床上。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把目光投向对面墙上那幅舆图,视线划过云贵一带那片密密麻麻的山势标注,最后落在一个用朱笔圈出来的点上——昆明。
沐家。
沐家镇守云南两百年,从沐英算起,传到如今的沐昌祚,七代人经营出来的根基,比好些藩王都扎实。
赵宁当初布局西南的时候,沐家是他棋盘上一颗极重要的子。
杨烈在云贵搅风搅雨,朝廷鞭长莫及,能就近制衡杨烈的,只有沐家。
而上个月,沐昌祚派人送来密信,说杨烈假借寿宴名义,暗中联络土司、囤积兵粮、图谋不轨,沐家愿意先行潜伏,等朝廷大军一到,便从内部反戈一击。
——赵宁当时信了。
不是全信,是七分信。
沐家和杨烈之间本来就有地盘上的龃龉,杨烈要反,第一个吞的就是沐家的地盘,沐家没有理由跟他一条道走到黑。
利益算得通,逻辑说得过去,赵宁便顺水推舟,把沐家当成了西南棋局里的一根暗桩。
殷正茂率军西进的部署里,有一部分就是建立在沐家会在关键时刻翻盘这个前提上的。
现在张四维说沐家不可信。
赵宁闭了一下眼睛,脑子里开始过另一条线。
张四维是他安插在杨烈身边的人,这条线埋了好些年,从杨烈还没露出反意的时候就开始布了。
张四维是山西蒲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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