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的方向拽,但有一条线,碰了就全完了。
不是怕。
是不值。
一条鞭法铺到了南方六省,市舶司的海贸银子刚开始往国库里灌,戚继光的水师成了型,胡宗宪在蓟州替他盯着整条北线。
所有的事都在轨道上,每一步都是他用十年时间一脚一脚踩出来的。
为了一个女人,把这些全赔进去?
不可能。
赵宁把杯子里剩下的冷酒一口闷了,喉头滚了一下。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窗外不知道哪家又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在空旷的街巷里回响了好一阵才散。
赵宁没去看。
他躺在竹榻上,一杯接一杯地喝凉酒,喝得不快,每一口之间隔着很长的空当。
有时候他看窗外,有时候看屋顶的横梁。
横梁上挂着一串去年端午的艾草,干透了,在风里轻轻晃。
夜很长。
守岁嘛,就是用一整夜的清醒,把旧的一年熬过去。
酒喝到壶底见空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变了。
不是亮,是那种将亮未亮的灰,像一块洗过太多遍的青布,褪了色,透了光,但还没彻底白。
天际线上压着一层薄云,云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亮,淡得几乎看不见。
赵宁放下空酒壶,枕着胳膊看着那道光一点一点地扩。
很慢。
但它确实在亮。
他就那么躺着,看着万历三年的第一缕天光从窗缝里挤进来,照在地上那条红线旁边,把红线冲淡了。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叫。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一路从巷子这头传到那头。
接着是开门声。
有人在院墙外面走过,脚步声踩在结了薄冰的青石板上,咯吱咯吱的。
一个小贩的叫卖声从远处飘来,拖着长长的尾音:“年糕——桂花年糕——”
赵宁坐起来。
他推开窗,冷空气扑了一脸。
外面的街上已经有了人影。
卖年糕的挑着担子走在前头,后面跟着两个穿新衣裳的孩子,手里攥着没点的爆竹,你追我赶地跑。
一个老头儿牵着孙子,孙子手里举着一根糖葫芦,红得扎眼。
对面的铺子刚卸了门板,掌柜的站在门口伸懒腰,嘴里叼着一根牙签,冲路过的邻居抱了个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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