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家住在宣武门内打磨厂胡同十七号。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带一个偏厦,是赵宁替他安排的官舍。
海瑞起初不肯要,说自己租得起房子。
赵宁没跟他客气,直接让人把东西搬了进去,说了一句“部长住太远上值不便”,海瑞也就没再说什么。
除夕那天下午,王氏带着海莲在门口贴春联。
春联是海莲写的,十三岁的姑娘,字写得有模有样,结构端正,就是笔力还差点意思。
王氏站在一旁帮着扶纸,嘴里念叨:“‘天增岁月人增寿’——莲儿这个‘寿’字收得好,像你爹的手笔。”
海莲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往门框上抹浆糊。
她不太爱说话,这一点像她爹。
门槛内侧,五岁的海中砥蹲在地上玩泥巴。
他把一块碎砖头当印章,沾了泥水往地上盖,盖一个喊一声:“官印!盖官印!”
王氏回头看了一眼,笑骂道:“福哥儿,你衣裳刚换的,糟蹋成什么样了,你奶奶看见又要说你。”
海中砥根本没听见,继续盖他的“官印”,盖得满地都是泥印子,嘴里还配着声响,学大人盖章的样子,煞有介事。
海莲贴完春联,退后两步看了看,左边高了一点。
她皱了皱鼻子,伸手把左边往下拽了拽,勉强齐了。
“成了,进去吧。”
王氏拍了拍手上的浆糊,弯腰把海中砥从地上捞起来,掸了掸他膝盖上的泥。
屋里,海母坐在炕上,膝盖上搭着一条旧毯子,手里剥着花生。
炕桌上摆了一碟子红枣、一碟子花生、一小碗炒瓜子,都是年货,不多,但收拾得齐整。
“联贴好了?”海母问。
“贴好了,莲儿写的。”
王氏把海中砥放到炕上,回身去端热水。
海母拉过海中砥,捏了捏他的脸:“福哥儿又玩泥巴了?看你这一手。”
海中砥把两只泥手往海母衣裳上蹭,海母也不恼,拿帕子给他擦手,擦了两下,孩子就扭着要下炕,被海母一把摁住。
“坐会儿,你娘烧了饭,吃完了再闹。”
海莲进了屋,在炕边坐下,帮着剥花生。
她剥得快,花生壳在手指间一捏就裂开,仁儿丢进碗里,壳丢进筐里,动作利落。
海母看了她一眼:“莲儿,你爹说今晚回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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