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城兵马司的人是卯时出动的。

天还没亮透，京城各坊的门刚开，街上除了赶早市的脚夫和挑水的老汉，没几个行人。

正月初一，家家户户门上贴着新对联，爆竹碎屑铺了一地，空气里还残着火药味。

张居正站在兵马司南城指挥使衙门的二堂里，穿了件半旧的石青色直裰，没戴乌纱，只束了网巾。

他面前的桌上铺着一张京城坊巷图，上面用朱砂点了七个圈——七个地方，七拨人，同时动手。

南城指挥使周彦昌站在一旁，腰刀都挂好了，等着他发话。

张居正拿起桌上的名册，翻到第一页，手指点在一个名字上。

“孙茂德，怀庆矿监副手，腊月十七到的京城，住在宣武门外李家客栈，登记的是做布匹生意。”

他翻到第二页。

“王有田，大同矿区包工头，腊月二十到的京城，住在正阳门外潘家店，登记的是访亲。”

再翻一页。

“刘福昌，通州矿上管仓库的，腊月十六到的京城，最早一个。住在崇文门内赵记客栈，这个人登记的名字是假的，用的是他表弟的路引。”

周彦昌听到这里，眉头皱了一下：“三座矿的人，不约而同全跑到京城来了。”

“不是不约而同。”

张居正合上名册，搁在桌上，声音很平，“是有人约的。”

他从袖子里取出另一份薄薄的文书，递过去。

周彦昌接过来，翻开一看——是新闻部那边转过来的茶楼监察记录，上面标注了腊月中旬到下旬，京城各茶楼说书先生更换话本的时间和内容。

短短十天之内，城南七家、城北四家、城东三家茶楼，不约而同开始讲矿脉伤龙气的故事，话本来源全指向一个人——琉璃厂书坊的掌柜马文升。

“这个马文升，三年前还在山西给人跑矿上的账，后来到京城开了书坊，本钱是谁出的，查过了。”

张居正的目光从坊巷图上移开，看着周彦昌。

“山西蒲州范家。”

周彦昌手一紧。

范家在山西是出了名的矿商大户，朝廷关停的四十七座私矿里，有十一座跟范家沾亲带故。

“抓人的时候干净利落，不要走漏消息。”

张居正把坊巷图折起来，“七处同时动手，一个时辰之内全部拿下。人押到南城兵马司，不过刑部，不过都察院，直接由我提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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