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绳子质量差,是岩壁的棱角太锋利,绳子在上面来回磨了几十个人以后,被割断了。
那一下带走了三个人。
绳子断裂的声音很脆,像折断一根竹筷子。
后面拽着绳子的三个人接连失去着力点,前面那个还抓住了一块凸石,后面两个直接滑坠。
第三个人掉下去的时候,喊了一声。
那声音在山谷里撞了好几个来回,越来越小,最后被风吃掉了。
陈九经让人把所有的绳子都检查一遍,磨损超过三成的全部换掉。
翻过山梁到另一侧时,天已经黑了。
第三天更难走。
溪谷收窄,两侧的崖壁向内挤压,有些地方窄到人要侧着身子才能过。
头顶的天只剩一条线。
溪水在这段变深了,没过膝盖,水底的石头又滑又圆,每走一步都得拿棍子探。
向导说前面还有一段更窄的,当地人叫“一线天”,人走到那儿得贴着石壁蹭过去,头顶的缝隙只有两尺来宽。
掉了三十几个人。
大部分是在过一段半淹在水里的乱石滩时出的事——石头底下有暗流,水面看着平静,脚踩下去才知道底下是空的。
有个潮州来的渔民水性好,掉下去以后自己扒着石头爬上来了,浑身湿透,嘴唇青紫。
陈九经让人给他灌了口烈酒,拿干布裹住,继续走。
那天傍晚歇下来的时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冷的腥气。
干粮已经吃了大半,剩下的按计划还能撑两天,但人的精气神比粮食消耗得更快。
陈九经拎着一截松明子走到队伍中段。
他没有讲什么大道理,也没提什么赏银。
他只问了一句话。
“你们知道邓艾吗?”
没人应声,几千双眼睛在暗处看着他。
“邓艾偷渡阴平,走的也是这种路。”
陈九经把松明子往石壁上一插,火光把他的脸照出一半明一半暗。
“他翻的山比咱们高,带的人比咱们少,走的天数比咱们长。他手底下的兵也摔死了不少——史书上写的是‘攀木缘崖,鱼贯而进’,八个字,轻飘飘的。但他做到了。”
他环顾四周,那些靠在崖壁上歇脚的兵,有的抬起头,有的没有。
“邓艾做得到的事,咱们也做得到。”
这话没什么新鲜的,也不算多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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