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在芝加哥钢铁合同备注栏里写的字一模一样。
“娘,铆钉孔不用补这句话——您怎么想到要写在这上面?”
“铆钉孔是你程师傅留的。他说铆钉孔不用补,将来孩子长大了看见这个洞,就知道这只算盘是从坦克上拆下来的。奉天的坦克,奉天的算盘,都是奉天的铁。收到这批算盘的孩子不会知道程师傅是谁,但他们拨珠子的时候,手指会摸到那个铆钉孔。铆钉孔是他们和程师傅之间唯一的联系——他们不认识他,但他们的手指穿过他打的孔。”
闾珣接过清单,在物资清单的审批栏里签了字。母亲的名字在批准人那一栏已经签好了——于凤至。两个字端端正正,跟她三十年前在芝加哥钢铁合同上签字时的力道一模一样。
闾珣在传真室看着那页清单被传真机一页一页吞进去,传往香港霍普金斯的办公室。传真机吐出确认单的时候,他仔细看了备注栏里那行字——字迹清瘦有力,一笔不改,跟他在铁柜子里翻到的那些旧合同上的笔迹完全一致。
母亲的笔迹从来没有变过,从民国五年帅府账房到芝加哥钢铁,从东北军需处到凤鸣基金会,她写了五十多年的字,每一个字都是同一种力道——不重不轻,恰好入纸三分。
第一批物资的清单在当晚就传真到了香港。霍普金斯第二天一早回了电报,只有一行字:物资已安排转运,第一批课本和算盘预计三周内抵广州,经内河航线转运至东北榆树。电报末尾,他加了一句话:铆钉孔的意思我懂了。三十年前夫人画在我办公室里的那条供应链,今天又多了一个环节。
霍普金斯的电报传回来那天,于凤至坐在书桌前把奉天老地图重新摊开。她的手指从大连港出发,沿着满铁线向北划到哈尔滨,停下来,然后另一只手从桌角摸出一张世界地图,手指从香港出发,穿过广州,沿着内河航线一路北上,最后停在榆树那个点上。两条线隔了三十年,一条是铁路,一条是航线,交汇在同一个点上——被服厂旧址。
她在那张奉天老地图的榆树位置用铅笔轻轻点了一个点,然后把算盘拿过来,拨了一下最右边那颗骨珠。骨珠磕在档位上,发出一声脆响,声音从书房传出来,穿过走廊,一直传到厨房。闾珣正在灶台前泡桂圆,听见那一声,手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想起六岁那年第一次学打算盘时听见的就是这个声音——珠子拨到底,磕在档位上,清脆、稳定、不容置疑。母亲拨算盘的声音从来没变过。不管她拨的是芝加哥钢铁的库存周转天数,布雷顿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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