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〇年三月，墨西哥政府宣布新探区油田收归国有。消息传到纽约是清晨，闾珣正在交易室里看盘。

电报纸从报价机旁边的传真口吐出来，他拿起来扫了一眼，手指在纸边上停住了——墨西哥石油公司宣布暂停所有外资权益，新探区全部资产收归国有，冻结即日生效。交易室里鸦雀无声。报价机还在滴答滴答地吐着纸带，屏幕上墨西哥石油公司的股价直线下跌，像一根被抽掉了支撑的线。

所有盯着屏幕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公司在墨西哥湾的全部投资被锁在里面，不是浮亏，是冻结。有人把手里的报价单放在桌上，有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有人站起来走到咖啡机前面又折回来，不知道该做什么。闾珣站在原地，把那张电报纸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电报纸上那行字没有变——冻结即日生效。

他走进办公室，把门关上，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窗帘没有拉开，桌上那杯咖啡从热变凉，他一口没喝。

窗外百老汇大街上车流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早高峰的喇叭声和货车的引擎声混在一起，跟平时一模一样，但他觉得那些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然后他打开铁柜子，翻出那份投资建议书。封面那行红字还在：自有资金占比上限不超过净资产三成。他自己写的。

第一笔追加在安全线之内。第二笔踩在红线上。第三笔——越过去了。实际占比远远超过了这个数字。他把建议书放在桌上，翻到风控条款那一页。

彼得森的备注还在：本次追加已超出公司自有资金占比上限。本风控部门已履行告知义务。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跟三年前写在纸上的时候一模一样。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车流的高峰已经过去，久到桌上那杯凉咖啡的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他把建议书合上。封面那行红字像一道被冲垮的堤坝——堤坝是他自己筑的，水是他自己放的。那一刻他听见墙上母亲照片里的目光。不是责备，是等待。等着他自己发现窟窿在哪里。

他拿起电话打给母亲。响了好几声才接。

“娘。”

“嗯。”

“墨西哥把油田收了。我的追加全部被锁在里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他听见算盘骨珠拨动的声音——母亲大概把算盘放在电话旁边，手指正拨着那颗磨出凹痕的珠子。然后她说：“你写在建议书封面那行红字——还记得吗？”

“记得。”

“自己写的规矩，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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